第六章:伴君如伴虎
沈确迷糊的劲儿头还没过,随口应了声“好”。
妙姑姑素来贴身侍奉司徒瑾,掐着时辰推门而入,却不曾想撞见这般光景。
依着往例,凡初承恩泽的小主,当夜侍寝完毕,便由敬事房太监以锦被裹身,抬还自个儿宫中。
偏生这位主儿稀奇,皇上非但留她过夜,竟还容她再龙榻犹自贪着回笼觉儿。
便是圣驾幸临别宫时,那些个贵人娘娘,哪一个不是天不亮便起身,亲手伺候皇上盥栉更衣,
张罗早膳,殷勤备至?何曾似这般自在无拘。
妙姑姑立在门边,一时竟怔住了。
妙姑姑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那一双眼睛早已炼得火候纯熟,只消一瞥便知轻重。
眼见这位小主竟蒙圣上如此青眼,她亦不露声色,只立时唤了几个得力的宫女进来,
低声吩咐她们往沈确所居的倚梅阁去,取一套洁净衣裳来备着。
心里却暗暗思忖,怪道前些日子宫外头风言风语,
皆传太后娘娘身边有个小宫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狐媚了圣上,转眼便抬举成了官女子。
如今看来,这位主儿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妙姑姑垂眸敛手,面上不显,心底却已经暗想着,希望这位小主得了皇上青睐后能安分守己呀。
沈确眯了会眼总算挣扎起身,她哪知道古代侍寝完后的规矩,毕竟电视剧里也没演的那么全须全尾。
只看着宫里乌泱泱的进来了四名宫女再她床边,手捧着银盆,巾帕之类的东西。
为首的约莫十六七岁,动作十分利落的将铜盆放在紫檀架上,试了试水温才俯身跪在塌前的软垫上,低眉道:
“小主,奴婢伺候您净面。”
沈确这些日子她听教引嬷嬷提过,官女子位分低微,所能享的礼制不过一婢一仆、粗茶淡饭罢了。
可眼前这阵仗,四名宫女伺候梳洗,月白绫罗的衣裳,玉梳银盆的体面,
哪里是她一个刚抬举的小小官女子该当得的?
便是那些正经册封的贵人小主,怕也不过如此了。
正想着,内殿珠帘忽的一响,龙涎香便跟着散了出来。
她抬眸看了过去,司徒瑾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金煌煌的穿在身上,
眉宇间虽然有几分昨夜温存,身上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威仪压制而来,叫人无端端矮了半截。
“一会见了皇后,要注意说话分寸。”
司徒瑾想到昨夜女人在他面前的口无遮拦,心底不知怎么,担心她会受委屈,想着提醒一两句。
可当着这么多宫人在这他不便再添什么,下意识想到这话是不是生硬了些,顿了一顿,才又补了一句:
“等朕下朝,去倚梅阁与你一同用早膳。”
沈确垂着眼,心底却暗暗翻了个白眼:狗男人。
方才还让她多睡会儿,如今又来敲打她,怕是怕她一夜承恩便恃宠生骄,特意赶在上朝前点她两句呢。
她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昨夜缱绻犹在耳畔,一下便换了这副面孔,
倒让她无端想起电视剧里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帝王。
再瞧眼前这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她心里便更犯起了嘀咕,这些人莫不也是他特意安排来试她深浅的?
看她得意忘形了没有?
这一番结论,沈确很快的摆清了自己的位置,放在平民人家,她也就是个妾,只是在宫里算个小主子而已,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想来昨夜司徒瑾对她还是挺满意的,只要能生下个孩子傍身,管是对谁忍呢,
偌大个皇宫还是养得起她一个的,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又去想接宫女手中的巾帕,“我自己来吧。”
司徒瑾眉峰微压,面上瞧不出什么,只淡淡一句:“让她们伺候着吧。”
听着男人语气里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儿,沈确捏着巾帕的手顿了顿,到底没敢再犟,
默不作声地松了手,任那宫女重新接过帕子,低眉顺眼地替她拭净指尖。
另一位宫女又及时一左一右将取来的月白襦裙抖开,替她层层叠叠的穿上身后,
最后一位拿着一柄玉梳,替她把昨夜折腾一宿乱糟糟的头发给梳通。
沈确垂眸不语,面上瞧不出什么,可司徒瑾心里却辗转了几回。
步辇出了内宫门,他忽然偏头看了一眼随侍在侧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沉吟片刻,
道:“朕方才......对她那几句话,是否有些过于唬人了?”
李德全正垂手跟着步辇疾走,乍闻此言,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他可从没见过主子这般模样啊。
刚出了温柔乡便惦记着方才说话轻重,还特地问他一个奴才的意见,倒真是头一遭见着。
他心底不禁暗暗咂舌:难不成昨儿个夜里,那位沈小主儿当真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瞧这一大早的,魂儿都像是落了半截在榻上。
可面上却不敢露分毫,只赔着笑躬身道:“皇上待沈小主已是天大的恩典,不过是提点两句,哪里就唬人了。”
司徒瑾“嗯”了一声,又想到了昨夜小女子再塌上辗转反侧的模样,笑了笑,“太胆大了些,是该肃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