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闻所未闻
沈确目送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外,心里头那口气才缓缓松了下来。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这套月白襦裙,又瞟了一眼恭敬立在一旁的四名宫女,
只觉得这满室的龙涎香气都闷得人发慌。
为首的宫女见她出神,轻声提醒道:“小主,时辰不早了,按规矩,您该往皇后娘娘宫中请安去了。”
只是沈确人还没到呢,凤宁宫那头却早已得了风声。
说是皇上昨夜竟一夜不曾放人,那位新抬举的官女子,竟是整宿都留在龙榻之上。
后宫这些妃嫔,哪一个不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可首夜承恩便有此等殊荣的,却是闻所未闻。
杜若丹被气到头脑发胀,
早膳都没用下几口就又听又有小宫女来报,说今个一早皇上更衣时,
那位春盏竟还卧在榻上不曾起身,是皇上自己唤人进来伺候的冠冕。
杜若丹听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脑中嗡嗡作响,那只攥着银箸的手便开始发抖。
她本就食不知味,接连的噩耗气这一下更是连半口粥都咽不下去了,
把来传话的宫女让人拉着在廊下连掌了二十下嘴才算稍稍解气了些。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从府邸到皇宫,这些年她明里暗里使出狠厉手段,
管束着想要试图跟皇上生出情愫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或发卖、或打发、或寻个由头远远撵出府去,竟从未失手过。
怎么偏生就栽在了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宫女手里?
难不成皇上当真是动了心,对那春盏生出了情分?
可那女子她分明见过的,不过是生得白净些罢了,眉眼也算不得多出挑,
满宫里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未必就输了她去,哪里就有那等狐媚手段了?
听竹是自幼跟着皇后身边伺候的,最知她心性,这会子瞧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定是一个人在那儿钻牛角尖,
便知越琢磨越往窄处去。
忙凑上前,赔着笑宽慰道:“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
“奴婢瞧着,那春盏旁的倒也寻常,只是胯骨不小,一看便是好生养的。
“皇上许是见她宜男相,才多留了一宿,未必就有什么旁的意思。”
这话说得轻巧,杜若丹面上虽松动了些许,可眼底那根刺到底还在。
一旁站着的安姑姑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是杜府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当年姑娘出嫁,老夫人不放心,特意将她拨过来贴身照看,从王府一路跟进了皇宫。
这些年她是亲眼瞧着自家这位姑娘长大的。
旁人都道杜府的姑娘端庄,以后个个都是要往宫里头送的,可只有她知道,这位主子打小便不是个纯良的性子。
只是进了宫后,愈发变本加厉起来,手里不知发卖了多少略有些姿色的丫鬟,
全塞进了那见不得人的腌臜地方,有几条人命都折在她手里头。
安姑姑每每想起这些,心里便一阵发寒,偏偏这位主子还不晓得收敛,眼皮子底下的事闹得愈发张扬。
她垂下眼,面上恭恭敬敬的,心底却已凉了半截。
满脑子只想着再过一年便赶紧找个由头出宫养老去吧,莫那一日一朝跌下拉着她一同蹚浑水咯。
奴仆三人正各怀着鬼胎,宫门外通传的太监高喊了一声:“启禀皇后娘娘,宫女子女子春盏求见!”
杜若丹转头对听竹说道:“就说我身子不爽,让她等着。”
听竹转脸就去报了,安姑姑瞧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位小主儿刚受宠,万一告到了皇上那儿去,
又要落下个善妒的名号。
本就无子,不想着怎么给皇上多添几个延绵子嗣还一个劲的往外推,别说是皇宫了,
就算是在寻常人家也是容不下这样的主母。
“娘娘,万一给皇上知道了.....”
杜若丹横了她眼,“我还怕她一个贱婢不成?”
得,安姑姑垂下眼皮,暗暗叹了口气,知晓这位主儿已是铁了心,自己这张老嘴再劝也只是白费口舌。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即是要自寻死路那便有她去吧,老奴这把老骨头再多说反倒成了不知好歹。
看样子留在这宫里的日子,怕是一年都嫌久了,须得寻个好时机,早早求个恩典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