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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当个班儿上
  古代这些鞋子穿的沈确很不舒服,虽然做工精致,可鞋底却又窄又紧,
  在廊下站了这么一会,脚指头在里面动弹不得难受的很,连蜷缩的空间的都没有。
  脚心又酸又麻的,可沈确连动都不敢多动,只能暗暗忍着。
  不过,过来的路上她就做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了,没想到只是让她等一会而已,
  这样不轻不重的晾法,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宫内,杜若丹虽然捧着本书在贵妃榻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方才那阵急火攻心,
  这会儿冷静一会后她也渐渐醒过神来了,
  此刻若给春盏一个下马威,明火执仗地难为她,传出去便是自己心胸狭窄、容不得人。
  皇上那里倒还罢了,横竖不过一个官女子,可那春盏是太后宫里出来的,是她老人家亲手拨过来的人。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况春盏如今的主子,可是那位权倾后宫的太后娘娘。
  她若当着阖宫上下打了春盏的脸,便是打了太后的脸面,这笔账,她到底还是算得清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方才扬声对身侧的听竹道:“去,让她进来说话。”
  听竹福了福身,出去把人给带了进来。
  终于可以松一松脚的沈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记忆中的恋爱脑皇后。
  按照宫内礼法,官女子的位分是最末等,初次拜见皇后需按制度行一跪三叩大礼,半点马虎不得。
  她自然得照做,于是便上前行礼,跪在锦垫上,俯身叩首。
  礼毕后,她继续说道:“奴婢沈确,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确心里明镜似的,以她如今官女子的位分,不过比寻常宫女高出一截罢了,在这深宫里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规矩便是保命符,一步踏错,把柄便落在旁人手里,随时能被人捏碎了揉圆了。
  那些风言风语说皇上如何青眼于她,她却是半分不敢当真。
  一夜春宵而已,露水情缘,男人那点子热乎劲儿能撑到几时?
  难不成还指望那位九五之尊当真将她捧在手心里、事事回护不成?
  她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倒不如还当是现代,当个班儿上算了。
  这样想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姿便愈发恭顺了几分,连眉眼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杜若丹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放她出这宫门,“春盏,既已将你抬举上来,你便该时时掂量清楚自个儿的分量。
  “如今可不同往日了,你是圣上的人,安分守己、勤勉侍奉,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你的本分。”
  话里话外都是再敲打她,可沈确却一点都不在意。
  反正是出不去了,原身都被活活气死,她既顶着这幅躯壳活了过来,还有什么话是如不得耳的?
  于是她只静静跪着,将皇后那一番绵里藏针的敲打一字不漏地听完,
  面上波澜不兴,待到皇后话音落了,方低眉垂目,轻声应了一个“是”字。
  那模样乖顺得不能再乖顺,脊背弯得恰到好处,头颅低得恰如其分,
  任谁瞧了,都觉着这位新晋的官女子是被训得服服帖帖、可怜见的。
  只是这一幕,正巧被刚下朝就赶来,还一身龙袍的司徒瑾看见。
  司徒瑾皱眉,没什么好语气道:“起来说话。”
  先前下面的人说哪些话时,杜若丹还能骗一骗自己,但现在亲眼所见春盏被皇上这么维护,
  即便只有四个字,语气也算不得多重,可那点子维护之意落在金氏耳中,却像一把钝刀子生生捅进心窝里。
  她本就悬着的那颗心,霎时便跟被人凿穿了个大窟窿似的,四面透风,血淋淋地晾在那儿,连捂都捂不住。
  再抬眼去看那春盏,只见她垂着颈子立在皇上身侧,腮边浮着两团薄红,眼波流转间分明漾着几分春色,
  她越看越觉得刺眼,心头那股酸意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嗓子眼都烧穿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将春盏从头到脚又量了一回,
  不过是个粗手大脚的贱蹄子罢了,骨架生得比寻常女子宽出一圈,眉眼也平平无奇,
  搁在人群里连第二眼都懒得瞧的货色。
  可偏生就是这副模样,不知怎的竟得了皇上那般怜爱,她越瞧越觉得荒唐,却越荒唐越觉得胸口发堵。
  然则此刻,她却再不能端出一副容不得人的模样来。
  杜若丹旋即换了神色,捏着帕子轻轻压了压鬓角,面上绽出温婉笑意,语气也软和下来,
  仿佛方才那番敲打不过是做做样子。
  “瞧瞧臣妾这记性,光顾着与妹妹说话,竟忘了叫你起来。
  “如今你可不是从前那般了,身上精贵着呢,地上凉气重,莫要寒了身子才是。”
  司徒瑾同她做了十多年夫妻,,怎会不了解她的性子,这副装模作样的柔顺面孔,正是他平生最厌恶的一副嘴脸。
  中宫无子,本是朝野上下瞩目之事,多少大臣轮番上奏,劝他早立储君,言下之意无非是皇后无出,当另择贤妃。
  他何尝不知?
  可他从未因此苛责过杜若丹半句,只觉着嫡子若无便无,横竖他向来抱定立贤不立长的主意,
  何必拿子嗣一事去逼她。
  可这位皇后倒好,表面上做出大度贤良的模样,背地里却不知发落了多少人,手上沾的血怕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偏偏还要做出满腹委屈的苦相,仿佛全天下都亏欠了她似的。
  杜若丹注意到司徒瑾的脸色已经沉了又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臣妾看春盏妹妹实在喜欢的很,想与她多说两句体己话,教她些妃嫔的规矩。
  “免得日后失了礼数叫人笑话,皇上不会怪我吧?”
  沈确:别说了姐,再说他真的要烦你了。
  就算是盲婚哑嫁但皇上和皇后长的也都不丑,甚至可以说是俊男美女,十多年的相处怎么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现在她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整日在试探算计下生活,处处都是心眼,再有感情也被耗尽了。
  司徒瑾闻言并不作答,只淡淡抬眸瞥了杜若丹一眼,“皇后可还有事?”话里话外已透出要走的架势。
  见人要走的架势,杜若丹又急又恼,偏生面上不敢带出分毫,只勉强撑着笑迎上前去,
  柔声道:“皇上还未用早膳吧?正巧臣妾昨儿夜里不曾好睡,今晨腹中也空,没什么胃口。
  “皇上若不急着走,不若留下来陪臣妾用些早膳,也算成全了臣妾一番心意。”说着便朝身侧的听竹递了个眼色。
  听竹会意,立刻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有小宫女鱼贯而入,将一碟碟新制的精细早膳重新布上桌来,
  碗箸杯盏摆了满满一桌子。
  沈确站在一旁,瞧着那紫檀圆桌旁只摆着两把椅子,一把在司徒瑾那一侧,一把在杜若丹那一侧,竟没有第三把。
  既无人叫她走,也无人叫她坐,她便只能干巴巴地立在两步开外,进退不得,只能垂手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杜若丹浑然当她不存在,亲手执了银箸替司徒瑾夹了一块桂花糕搁在碟中,
  又捧过青瓷碗替他将粥搅得温凉适中,殷勤备至地递到跟前,
  嘴里柔声道:“前些日子安嫔总是念叨,说许久没见着皇上了。
  “臣妾想着,皇上若是得闲,也该去瞧瞧她,到底也是伺候了您多年的人......”
  “先回去吧,这不需要你伺候。”
  司徒瑾并未接她的话,只转头看向立在旁边垂目不语的沈确,
  想了想又道:“从今往后,你便换回本名沈确罢。既已承恩侍寝,位分也该往上抬一抬了,便晋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