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争宠
沈确眸光亮了一瞬,仰着脸望向司徒璟,“皇上待臣妾这般周到体贴,臣妾能嫁给皇上,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司徒璟被她这一连串不要钱的赞美砸得弯了弯嘴角,垂眸睨着她,
“今儿是怎么了?嘴跟抹了蜜似的,一股劲儿地夸朕,有什么事儿要求?”
沈确被他问得一噎,这才发觉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确实过于热络了些。她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求人的事儿他早就替她想周全了,她还能求什么?只能找这些儿女情长的借口蒙混过去。
可话已出口,总不能自己把梯子拆了,于是她索性将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
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得拿出点“想念”的实际行动来。
正好外头天色也暗下来了,洗漱完便该歇下了
她叫了人进来把桌上收拾干净,正准备起身往净房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在廊下跪着通传:“启禀皇上,照兰苑那边派人来请,
“说小公主连着两夜梦魇缠身,哭着喊着要皇上抱,宁昭妃娘娘打发奴才来请皇上去瞧瞧。”
司徒璟端着茶盏,闻言没有立刻起身,只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太医去看过了不曾?”
那通传的小太监跪在廊下,声音更低了些:“回皇上......还不曾。
“昭妃娘娘说,先让奴才来请皇上去瞧瞧,再请太医不迟。”
沈确记得照兰苑住的是宁昭妃,也是司徒璟还是王爷时就跟着的老人了。
膝下养着一位五岁的小公主,玉雪可爱,性情活泼,极讨人欢心。
宁昭妃也常常借着公主的名头请司徒璟过去。
有时候是公主画了新画要父皇看,有时候是公主新学了诗要背给父皇听,像今晚这样梦魇的由头,也不是头一回了。
若真是小公主病得厉害,哪有不先请太医的道理?这顺序怎么听都不太对。
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人家是正经的妃位,膝下还养着皇女,父女天伦,她一个答应有什么立场拦着?
更何况司徒璟那样精明的人,难道还真看不出宁昭妃这点手段?
无非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沈确正坐在梳妆台前摘首饰,从铜镜里看了眼司徒瑾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应该跟他想的差不多,
起身拿起他的外衣递过去:“皇上快去看看,别让公主等急了。”
司徒瑾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起身更衣,却走到门口时脚步又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一眼说道:“朕去去就回。”
沈确弯了弯唇:“好。”
只是嘴上这么应着,等人走后,沈确转身就拿了本书钻进被窝去了。
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司徒瑾真的回来了,她就说等他时为了打发时间学认字睡着了。
说实话,说不在意是假,多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
毕竟男人对她的宠爱都瞧在眼里,沈确虽有私心却也不是一个完全没心没肺的人。
只是转念一想,一个男人若连血脉至亲都能抛在脑后,今日能为了她舍了女儿,明日便能为了旁人把她赶出宫去。
这么一想,心便安安稳稳放回了肚子里。
看了一页‘天书’,沈确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
照兰苑。
宁昭妃见到司徒瑾后,心里暗暗得意,得宠又怎样?比得过她为皇上诞下一女吗?
司徒璟没多言,径直绕过她去了侧殿。
小公主正躺在暖榻上睡得香甜,小脸粉嘟嘟的,呼吸均匀,半点没有梦魇过后的惊惶模样。
他在榻边站了片刻,低头看了女儿一会儿,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太医吩咐道:“公主既已安睡,不必惊动。
“待明日醒来,再细细把脉不迟。”
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两个侍立在侧的奶嬷嬷,声音平平地问了一句:“皎儿近日夜里睡得如何?”
芳嬷嬷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回皇上的话,公主近日夜里总不安稳,
“隔几个时辰便要醒一回,醒了便哭着要找皇上,闹得娘娘也跟着一宿一宿地熬,人都瘦了一圈了。”
安嬷嬷在一旁适时地接了口:“说来也怪,方才公主还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皇上这一来,倒像是有感应似的,即刻便安稳了许多。
“到底是父女连心。”
宁昭妃垂着眼听两位嬷嬷一唱一和,心里熨帖得很。
有些话她自己说出来难免显得刻意,可借旁人的嘴递到皇上耳朵里,分量便不一样了。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适时地露出一抹苦笑,“只要皎儿没事就好,臣妾无妨。”
若是从前,司徒璟大约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后宫的嫔妃们使些小手段争宠邀幸,他向来心知肚明,却也懒得点破,
左右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把戏,只要不越了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自从见识过沈确那样率真可爱的女子后,如今这些场面只让他觉得心累。
宁昭妃见皇上站着不动,也不急着催,只拿眼风朝两位嬷嬷轻轻一扫。
芳嬷嬷和安嬷嬷何等伶俐的人。
当即会意,双双屈膝告退,悄没声息地退回了偏殿照顾公主,顺带将殿门轻轻掩上了大半。
她这才上前,柔荑轻抬,指尖搭上司徒璟腰间的玉带钩,“皇上,更深露重,臣妾伺候您更衣歇下罢。”
司徒璟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将她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不轻不重地让开了,
面无表情的说道:“朕回倚梅阁宿。”
宁昭妃指尖一空,悬在那儿僵了一瞬。
她原以为人都请来了,大半夜的总不至于再走,
立刻笑着说道:“皇上,夜都深了,外头露重风凉,您来回奔波仔细着凉。
“臣妾这儿的被褥都铺好了,不如就在臣妾这儿歇下罢。”
司徒璟依旧面无表情,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不必。你早些歇着,明日朕吩咐太医院送些安神的药材来,给皎儿熬了吃。”
他说着,已经抬手拢了拢方才被她松开的那截腰带,作势要走。
宁昭妃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那股子不甘终于憋不住了,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
“皇上......自打有了沈妹妹,您便极少踏足臣妾这照兰苑了。
“臣妾好歹是跟了您多年的老人,皎儿也是您亲生的骨肉......不如,今夜就让臣妾伺候您一回罢。”
司徒瑾垂眸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耐,
“从前没有沈答应时,朕来你这照兰苑的次数,也未曾多过几回。”
宁昭妃嘴角抽了抽,这倒是实话,但这实话听起来也忒不痛快了。
可今夜若就这么让他走了,明日消息传出去,整个皇宫的人都要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请来了人却留不住,这笑话她丢不起。
她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抬起眼来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似的委屈,
“皇上......您就这么不待见臣妾和皎儿母女么?”
司徒瑾皱眉,“宁昭妃,朕把皎儿放在你身边养着,是信你能教好她。不是为了让她瞧见你妄自菲薄的模样。”
宁昭妃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抖。
孩子可是她的命啊,虽说皎儿只是个公主,可到底是皇上的血脉,是能让皇上牵肠挂肚的。
若当真因为自己今夜这一番纠缠,叫皇上起了别的心思,把皎儿送到别的妃嫔那里去养......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争宠的劲头像被戳破的皮囊,顷刻间泄了大半,她垂下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妾......知错了。”
司徒璟没有再说话,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一抬眼,便瞧见自家娘娘面色青白地立在殿中,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似的。
她心头一紧,赶忙上前两步扶住宁昭妃的手臂,低声宽慰道:“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