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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忍无可忍
  左右掂量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墨锭,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朝二人屈膝一福,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瞧今天日头晴好。
  “想起来倚梅阁后头那片梅园也该打理,臣妾先行告退,不扰皇上与娘娘说话。”
  司徒璟那张脸已经绷得比方才睿王走时还要紧了几分,她若再站在那儿,怕是迟早要被那暗流卷进去。
  还是趁早溜了干净。
  司徒璟看了她一眼,女人眼底那点通透明亮的东西却瞒不过他,这丫头分明是见势不对,急着撇清自己。
  他唇角微抿了一瞬,淡声“嗯”了一声。
  沈确得到准许,脚底下抹了油似的轻快地退了出去。
  杜若丹将这一幕也收入眼底,皇上看春盏那一眼,虽只有短短一瞬,可是她嫁给他十余年来从未见过的。
  她瞬间红了眼眶,“皇上若实在不想用,那便算了。臣妾不放在这儿讨人嫌就是。”
  司徒璟实在厌烦杜若丹这副用委屈辛苦逼迫他妥协的模样,活像是他欠了她半条命似的。
  胸口忽的窜出一股被人拿着软刀子架在脖子上的闷火,怎么?堂堂天子要受你胁迫?也太憋屈了些!
  “搁下吧。”司徒璟的眼神只专注在折子上,“没事就先退下。”
  见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毫无情绪,杜若丹心如刀割。她分明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何他看不见啊!
  听竹捏了捏她的手心作为支撑,杜若丹才将这股不甘藏再心底,
  “臣妾想了一夜,想明白了。如今这宫里头,皇嗣才是顶要紧的事。臣妾身为皇后,不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
  “臣妾已经给家中去了信,让母亲从府里挑两个知根知底的姑娘送进宫来,往后一同伺候皇上。”
  “一则、臣妾作为皇后,到底要为皇嗣考虑。二则......她们是臣妾家中的人,总归比那些来路不明的叫人放心些。”
  司徒璟沉默一瞬。
  抬眼看向她时,眼底那层淡淡的情绪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
  “不必。朕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再来试探朕。若再有下次,朕不会再容忍。”
  杜若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什么叫试探?什么又叫他不会再忍?
  这是何意?还想休了她不成?!
  可心痛的劲才刚起,只听见司徒璟又说:“还有,宫女的身份和来历再内务府自有记档,来路不明这四个字,
  “皇后要慎言。”
  说完这句话后,他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只淡声道:“下去。”
  杜若丹走出御书房时,心口疼的几乎要喘不过气,“听竹,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让皇上如此恨我!”
  听竹连忙扶住,“娘娘,娘娘您撑住啊......娘娘、娘娘!”
  *
  皇后从御书房回来便病倒了的消息,不过两日便传遍了六宫。
  传到永寿宫时,初淼涟正陪着太后说话,便将打听来的原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太后听完,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积了一团火,只等着杜若丹来请安时发作。
  这日清晨,杜若丹照例来永寿宫请安。
  她面色尚有些苍白,妆容也比平日淡了几分,像是当真病了一场还未好全。
  刚屈膝行完礼,太后便搁下了手中的茶盏,那一声‘嗒’落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脆。
  “皇后,你且跟哀家说说,你把皇上当成什么了?竟要预备将家里的婢女塞进宫来打发了事?!”
  太后一脸严厉的盯着她,势必今日要个交代。
  杜若丹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问砸得心头一颤,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苍白更白了几分。
  她抬起眼来,露出一副委屈茫然的神色。
  “母后......儿媳不过是想着皇上膝下子嗣单薄,
  才特特让家中母亲挑选两位知根知底的姑娘,开脸送进宫来伺候皇上。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嗣考虑呀......”
  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这有何不妥呢?”
  一旁陪坐的六王妃闻言用帕子掩了掩嘴唇,生怕给人看见她在偷笑。
  杜氏一族高门显贵,满京城谁不知道?
  若真想挑两个模样好、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姑娘,从杜家旁支里选就是了,何必要从奴婢里挑?
  还不是因为奴婢出身的好拿捏好摆布,抬进来也不过是多两个听话的棋子罢了
  真当这阖宫上下都是瞎了眼的傻子呢?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你打的什么主意,哀家清楚,你心里头比哀家更清楚。
  “别拿皇嗣当幌子,哀家不吃这一套。传人来。”
  杜若丹抬眼瞧见来人竟是初淼涟,心头那股子憋了一早上的火气登时翻涌上来,恨不得扑上去活活撕了她的嘴。
  贱人,竟敢到太后跟前搬弄是非!
  更可气的是太后,当着六王妃的面,一连两次不给她留半分情面,如今竟还纵着这上不得台面的妾侍来看她的笑话。
  这哪里是训诫,分明是当众扇她的脸。
  初淼涟却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盈盈福了一礼,又朝太后微微倾身,“太后娘娘,臣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皇上亲自选了个春盏进来,那好歹也是咱们宫里头出来的丫头,门路清晰,来处明白。”
  “可若是当真让皇后娘娘从她府里挑几个婢子塞进来,那才真是连底细都摸不着呢。”
  眼风若有若无地往杜若丹那边斜了一斜,“咱们宫里头采选,即便是宫女,也是要查三代、验籍贯的。
  “若是连良家子的门槛都迈不过,往后传出去,倒叫人笑话咱们宫里什么人都能进了。
  况且,不知底细的人,于皇上的安危......”
  这一番话落在杜若丹耳中,字字句句都像是蘸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她脸面上。
  六王妃觉得这话虽然在理,却越界了。
  一个妃嫔,当着太后的面,议论起宫里选人的规矩来了,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再说,皇后也是太后亲自选的儿媳,你如今这么说,岂不是在说太后眼拙不会识人?
  瞧着倒是个伶俐的,嘴皮子也利索,可到底欠了几分眼力见,不知收放。锋芒露得太过,便是露拙。
  又是个没脑子的。
  不过再蠢也蠢不过这位皇后娘娘,有她在,她儿子的前途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会出了宫门,定要好好宽慰皇后,别让她失了心气,从这皇后的位置跌下来。
  太后甩袖,觉得自个当初真是眼瞎了才选了这么个人给皇帝,
  气的她一点听杜若丹辩解的耐心都没有了:“哀家不管你作何打算,也不管你心底那些个弯弯绕绕的龌龊心思。”
  “哀家只把话搁在这里,你若再一意孤行,以为皇帝和哀家都是没长眼的糊涂人,那这中宫之权,你也不必再掌了。
  “你不会管家,自有人会管。这后宫里头,不缺比你明白的人。”
  杜若丹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将那一口气硬生生咽下去的。
  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嘴唇颤抖了许久。
  下一秒,泪水顺着面颊掉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后说道:“母后......您这是何意?难不成......”
  ‘废后’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烫得她几乎要张口吐出来,可到底还是被她死死咬住了。
  她张着嘴,唇瓣翕动了片刻,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六王妃既惊且骇,初淼涟更是吓得脸色煞白,生怕听见她嘴里说出什么不知分寸的话来。
  废后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这两个字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哼。”太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从眼缝里冷冷地剜出来,
  “哀家自认已是给足了你体面,莫要摆出那一副谁欺负了你的委屈模样。
  “哀家今日不过是警醒你几句,你若执迷不悟,真当皇上还能容你?”
  “无子之事,皇上在前头可曾不替你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