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算计
“想起哀家那苦命的孩儿,年纪轻轻,竟......竟......”
伤心话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婆媳和蔼的画面深深刺痛了杜若丹,她日日来永寿宫请安、陪坐、说笑,可太后何曾这般热络地握过她的手?
何曾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这般亲厚的模样?
说到底,还不是因着偏心,连带着不待见她这个大儿媳。
老虔婆!
“母后,那儿媳先告退了。”杜若丹微微俯身,紧紧抓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太后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瞧着那张恭顺却寡淡的脸,她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又窜上来几分。
同样是做人儿媳的,见了婆婆伤心落泪,别人家的媳妇总要说几句体己话、宽慰几句。
她倒好,从头到尾干巴巴地站在那儿,像一截木头桩子,连句软话都舍不得递过来。区别怎么就这般大?
摆了摆手,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目光已经转回六王妃那边去了:“罢了。
“过几日便是庭儿的生辰,哀家想着在宫里摆几桌席,
“你且去预备着,给那些官宦家臣的夫人们下帖子,请她们那日一同进宫来庆贺。”
庭儿是太后那已经去世了的小儿子的孩子,太后自然看中。
杜若丹轻声应下:“是。”
出来永寿宫的门,杜若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回头看去,六王妃脸上挂着笑意朝她快步走来,
走到她身边后,便换了一副感同身受的神色,“皇后嫂嫂,我说句实在话,你这是何苦呢?”
杜若丹拿起帕子遮了遮鼻子,苦笑道:“我也不想,可母后催的急,皇上膝下还是孤零零的......
“这才病急乱投医惹得母后和皇上不快。”
六王妃一脸掏心置腹,“都是给人做儿媳,我啊,理解你。可谁生的终究没有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好啊。”
要是真让她想开了找了几个宫女侍奉,那她儿子岂不是要活活断送后路?
“要不这样,我在宫外找几个妇科圣手来给你瞧瞧,
“可别小瞧了那些大夫,这些人啊云游四方比宫里头只管读死书的太医管用。”
杜若丹着,心里头却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前两年她自己也像魔怔了似的四处求医,但凡哪里传出些名声的郎中、道士,她都要亲自去访一访,
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却只换回一堆没用的药渣和几句云里雾里的鬼话。
“皇上说了,外头那些江湖郎中不可信,只认太医院的路子。”
她轻轻拍了拍六王妃的手背,“弟妹有心了,只是我这身子,还是听爷的安排罢。”
六王妃听着想笑,王爷在世时也不是没纳妾,还是她亲自选的呢,
哪个像她似的,给皇上纳妾闹出这么大动静,谁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私心。
也就皇上还能耐着性子由她去折腾,要放在其他人家,怕是早就翻了天了。
六王妃心里虽转着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亲亲热热地挽着杜若丹的手臂又往前走了几步,
像是有说不完的体己话要倾出来。
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几分:“皇后嫂嫂,不是我多嘴,我瞧着你也是太实诚了些。
“母后那边催得紧,你心里头急,这我都懂。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她微微一顿,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你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才是真的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呢。”
杜若丹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六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怕她听不明白似的,又往她跟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说,母后今日虽然发了火,可她到底没有真把话说绝。”
“中宫之权还在你手里,你还是皇后。只要这位置稳稳当当地坐着,那些有的没的,迟早都能慢慢扳回来。”
杜若丹听着,心里头那股子翻涌的委屈像是被这话稍稍按下去了一点,可仍觉得闷闷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可我今日在母后面前......已经失了大半的脸面。往后,怕是更难了。”
六王妃笑了笑,“脸面这东西,丢了还可以再挣回来。只要皇上还没开口说半个不字,你就还是皇后。
“你瞧瞧那些个高门大户里头的正妻,哪一个不是熬过来的?”
“你只管把身子养好,把中宫打理得妥妥帖帖的,让皇上跟母后都挑不出错处来。至于皇嗣的事......急不得。”
杜若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不怎么亲近的妯娌,此刻倒像是唯一个愿意跟她说几句体己话的人。
“多谢弟妹宽慰。我记下了。”
六王妃笑盈盈地退后一步,屈膝行了个礼:“那皇后嫂嫂好生歇着,我家庭儿的事还得劳烦你操劳呢。
“我先回府了。改日再进宫来陪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