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托付
翠屏眼皮一翻，压着声儿道：“奴婢瞧她那股子热乎劲儿，怕不是盯上了不该想的。”
“怎么？”宁昭妃斜乜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她一个寡妇，难不成还敢对那位置起什么不测之念？痴人说梦罢了。”
“娘娘，她痴心妄想自然不足为惧。可奴婢瞧着，太后娘娘对小世子的疼爱，可是实打实地越过了三阿哥去。”
“您瞧这回三阿哥病了一场，太后娘娘不过去瞧了一眼便罢，转头倒把六王妃母子留在永寿宫用了两回膳。再瞧前些日子行宫里那场生辰宴，那排场、那体面，哪像是给一个王爷家的小世子办的？”
翠屏原不想说，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分析的猜想告诉了自家主子：“奴婢怎么看都觉得，怕是太后娘娘也有意于小世子。”
“旁的不论，单说爱屋及乌这一层，六王爷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早早去了，太后心里头那份亏欠和念想，终究是要寻个地方落脚的。”
“若太后娘娘当真起了过继的心思，那阖宫上下，还有谁能比小世子更合她老人家的心意？”
翠屏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你说得对，太后娘娘偏心六爷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从前六爷还在时便偏着，如今不在了，她老人家心里头，怕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翠屏见她终于把这话听进去了，连忙又往前挪了半步
"娘娘既然明白，便不能再坐着干等了。太后娘娘偏心归偏心，可皇上到底还年轻，三阿哥虽体弱些，可到底养在欣嫔娘娘膝下，那是皇上的亲骨肉。只要皇上心里有子嗣的念想，太后那边再偏，也越不过皇上的意思去。"
"可若娘娘自己膝下没有皇子，将来无论谁坐了那位子，娘娘在这宫里头都少了根基。"
"娘娘，趁着皇上对您还有几分旧情，您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宁昭妃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试过，可司徒璟来她宫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也不过是坐一盏茶的工夫便走了。
尤其是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久了，她心底那点火气便一点点地熄了下去，渐渐便认了命，觉得守着公主过一辈子也是好的。
直到这些日子她开始接手打理六宫之事，才觉得皇上的心里头也不是没有她的。
"娘娘，您想想，"翠屏见她神色松动，又添了一把火，"再过两日便是娘娘入王府的日子，往年每到这一日，皇上总会来娘娘宫里坐坐，多少总会留一顿饭再走。”
“今年虽然是在行宫，可这个由头还是能用的。只要娘娘把这一顿饭留住了，旁的，不就好办了么？"
宁昭妃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翠屏："你说得对。去，替本宫备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翠屏会意，屈膝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办。"
"慢着。"宁昭妃又叫住她，又补了一句，"明日传膳时，备几道皇上爱吃的菜，再备一壶寻常的桂花酒，摆在明面上。那坛女儿红，等菜上齐了再悄悄换上来。"
如今皇子只有一位体弱多病的三阿哥，若她生下一个强健的皇儿，那后位，她也不是不能争。
*
沈确正蹲在行宫西角门附近的一处小池边玩水。
这处池子不大，是引了山上的泉水汇成的，水清得很。她脱了鞋袜，把脚浸在凉丝丝的池水里，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这几日司徒璟回京议事去了，她一个人在行宫里闲得发慌，干脆从御膳房顺了一碟子杏脯和一壶凉茶，一个人蹲在池边消磨时间。
池水清得能照见人的影子，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圆圆的杏眼，圆圆的脸盘，鼻尖上还沾了一点方才吃杏脯时蹭上的糖霜。
可就在她正要移开目光时，水面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张倒影的眉眼似乎有一瞬间变了模样。
依旧是她自己的脸庞，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沉郁郁的神情。
沈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再低头去看时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女施主，这池水通着山泉，能照见人心里头放不下的事。您方才瞧见的未必是假的。"
沈确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她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穿着半旧的灰蓝色道袍的道姑，"......您说什么？"
道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老道游历四方，见过许多人。有些人走路时影子是正的，有些人走路时影子是斜的，还有些人走路时，影子底下还有另一道影。”
“女施主便是那第三种人。"
沈确的指尖微微发凉。
道姑又说："您心里头装着两个人。一个在想如何回去，一个在想如何留下。可老道要劝您一句，既来之，则安之。”
她说着，朝沈确微微颔首。
"您心里头那个放不下的人已经走了。只是她心里头还有一桩未了的心事，这才在你心口多留了几日。那桩心事她已经托付给您了。您替她圆了，她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