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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有孕
  翌日清晨,沈确是被热醒的。
  司徒璟天不亮便上朝去了,被窝里还留着他身上的余温,可她整个人却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面,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试着翻了个身,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腰酸,腿软,小腹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坠胀感。
  沈确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跟着翻涌起来,她赶紧捂住嘴,朝外头喊了一声:“玉露......”
  玉露端着热水进来时,就看见自家主儿趴在床沿上干呕,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小主!”玉露手里的铜盆差点端不稳,“您怎么了?奴婢去请太医!”
  沈确摆了摆手,喘了口气:“别咋咋呼呼的,许是昨夜吃坏了东西。”
  可她心里头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月的月事,似乎又没来。
  自上回请太医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她原以为是那段日子折腾得厉害乱了时辰,可此刻那些症状加在一起,让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方嬷嬷得了信赶来时,沈确已经吐了两回,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紧接着一看她的脸色,二话不说便打发小顺子去请太医,又亲自扶着她躺回榻上,给她垫高了枕头。
  “小主别急,太医马上就来了。”
  沈确闭着眼,手心按在小腹上,没说话。
  太医来得很快。还是上回那位何太医,进了门便嗅到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又见沈确面色发白地靠在榻上,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他依礼请了安,从药箱中取出小枕,示意沈确将手腕搁上去。这一次他诊得比上回更仔细,三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闭目凝神,许久才换到另一只手。
  方嬷嬷和玉露站在一旁,一脸紧张的看着。
  沈确也是一样,心里大概预想了下,但想到可能即将要当妈妈了,她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何太医终于睁开眼,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朝沈确躬身一揖:“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小主脉象滑而有力,尺部尤显,是滑脉之象。小主已有月余身孕。”
  沈确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方嬷嬷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几拜,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祖宗保佑”,眼眶红了一圈。玉露也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何太医又嘱咐了几句“头三个月最要紧,不可劳累,不可受惊,饮食上也要格外留意”之类的话,方嬷嬷一一记下,又亲自将何太医送了出去。
  可沈确此刻的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自从她被选为官女子后,心里早就打算好要生下孩子傍身,可那个时候她想的全是自己以后在宫里的安危,全然没想到真的做母亲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如今真的要做母亲了,心里却乱的很。万一有一天她能回去现代了呢?孩子要怎么办?她真的舍得吗?
  *
  司徒璟得了消息赶来倚梅阁时,已经过了午时。他大约是从前朝直接过来的,身上的朝服都没来得及换,明黄色的龙袍映着日光,一进门便快步走到榻边。
  “太医怎么说?”
  沈确靠在迎枕上,脸色比清晨好了许多,只是眼圈还微微泛着红。她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故意慢吞吞地说道:“太医说......臣妾身子有些不爽,怕是不能再伺候皇上了。”
  司徒璟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问是什么病,却见女人忽然撑起身子,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太医说,臣妾有孕了。”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极快地翻涌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哑:“当真?”
  沈确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小腹上:“当真。何太医亲自诊的脉,月余了。”
  司徒璟的手贴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是想用力按下去确认什么,又像是怕用力了就碎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了闭眼。
  沈确听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气息温热地扑在她面颊上。
  “娇娇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珍重,“你好好养着,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确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日工夫,沈常在有了身孕的事便传遍了整个行宫。
  方嬷嬷命人将院门紧紧关了,谢绝一切探视,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但凡入口的东西都要一一验过。
  玉露和青禾轮班守在沈确身边,连她去廊下晒太阳都要先铺好三层软垫才肯让她坐下。
  司徒璟更是直接下了一道口谕,说沈常在身子贵重,即日起免了一切请安行礼,旁人无事不得叨扰。
  又命太医院每日遣一位太医来倚梅阁诊脉,药膳补品流水似的从内务府送过来。
  消息传到春澜院时,杜若丹正跪在佛前捻着佛珠。
  听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跪在蒲团旁边的地上,低声将消息禀了。
  杜若丹捻佛珠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佛堂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她有身孕了?”
  听竹低着头,不敢接话。
  杜若丹缓缓站起身来,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一阵发麻,踉跄了一下,听竹赶紧扶住她。她推开听竹的手,自己扶着案台站稳了,低头看着供桌上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本宫求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药,跪了多少回佛前,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她才进宫多久?就有了。”
  杜若丹转过身来眼里一片寒凉,不见半分笑意,“本宫只是在想,老天爷当真是不公。”
  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槅扇,望着院子里那丛被日头晒得发蔫的修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
  “听竹,你说一个人若是重活了一世,拼尽全力去改,可命里注定的事,当真能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