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挑拨
宁昭妃从倚梅阁出来后,脸上的笑意便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翠屏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快步走。
“去书房。”
翠屏愣了一下:“娘娘,皇上一向在书房议事......”
“议事也该有歇的时候。”宁昭妃理了理袖口,“本宫不过去请个安,不碍事。”
行宫的书房设在主殿东侧,是一处三间打通的花厅改的。
宁昭妃到的时候,李德全正守在廊下,见她来了,脸上飞快地闪过为难,弓着腰迎上来,“宁昭妃娘娘,皇上正在里头批折子,吩咐了谁也不见......”
“李公公。”宁昭妃笑盈盈地打断他,“本宫不是来叨扰皇上议事的。本宫方才去看了沈常在,心里头有些话,想跟皇上说几句。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禀报。”
李德全犹豫了一瞬,见她已经抬步往廊下走,到底不敢硬拦,只好快步进去通传了。
司徒璟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听见通传,他搁下笔,抬了抬眼:“让她进来。”
宁又昭妃进了门,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又拿帕子按了按额角,做出几分忧心的模样:“臣妾冒昧来扰皇上,实是心里头实在放不下沈妹妹,想着来跟皇上说一声。”
司徒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宁昭妃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臣妾方才去倚梅阁看了沈妹妹,她人倒是精神,面色也好,臣妾心里头那点担忧才算放下了。”
“虽说皇上这两日没去倚梅阁,可沈妹妹到底是头一回有孕,身边没个长辈指点,臣妾这个做姐姐的,总该多照看几分。”
她顿了顿,拿眼风悄悄去瞟司徒璟的脸色。
司徒璟手里的折子又翻了一页,还是没有接话。
宁昭妃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说来也奇,臣妾进门时见沈妹妹正歪在榻上翻话本子,一边翻一边笑,心情倒是好得很呢。”
“臣妾瞧着,到底是有了身子的人,底气足,连皇上两日没去,她也不见半分忧色。”
“臣妾想着,沈妹妹年纪轻不懂事,皇上又政务繁忙,若是没人提点着,往后怕是要失了分寸。臣妾到底伺候皇上多年,在这上头有几分体悟,这才想着来跟皇上说一声......”
司徒璟将手里的折子合上了。
那一声轻轻的“啪”落在案上,宁昭妃的话音便不自觉断了半截。
“说完了?”
司徒璟抬眼看她,目光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你去看了沈常在,她心情好,你担心她失了分寸。”
宁昭妃心里一松,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正要点点头,却听司徒璟下一句话已经落下来了。
“那你在春晖院摆了一桌子的酒菜,往酒里掺合欢引的时候,想没想过什么叫分寸?”
宁昭妃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皇上......臣妾已经知错了,臣妾那日是一时糊涂......”
“你是糊涂了一时,还是糊涂了这些年,你自己心里清楚。”司徒璟的语气没变,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皎儿被送去太后那儿养着,是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你若当真把心思放在安分守己四个字上,朕可以容你慢慢改。”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双攥着帕子的手上,“可你若还想借着旁人的事,在朕跟前搬弄是非,那以后你都休要见皎儿了,省的她跟着你这个额娘学了些嚼舌根的是非来。”
宁昭妃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这些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她剩下的话全冻在了嗓子眼里。
她再怎么蠢,也知道司徒璟这句不是虚的,皎儿是她唯一的指望,若是她看不见摸不着,她这辈子便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臣妾......臣妾只是好意去看沈妹妹......”
司徒璟低头,“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
宁昭妃咬着下唇,眼圈通红地站在原地僵了好几息,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屈膝行了个礼,“是,臣妾告退。”
虽然司徒璟见多了自己的父皇被后宫的女人围绕,轮到自己时自然也以为是如此。所以这些话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些,只是听见别人在他面前说沈确的这些不好,心里的不痛快更甚。
想到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在沈确的这里不像君主不像丈夫,倒像个护女心切的老父亲。
但那没心肺的小姑娘竟然毫不在意。
没了继续批折子的心情,转脸便让李德全去叫沈确来见他。
*
沈确送走了宁昭妃后继续无所事事的看着话本,听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德全躬着身子进来,笑眯眯地行了个礼:“沈常在,皇上请您去前头书房一趟。”
沈确抬起头来,心里头微微一动。
司徒璟遣人来叫她了。
可她这回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把话本子翻到下一页,才对李德全说道:“劳烦李公公先去回话,就说臣妾正喝药呢,喝了药便去。”
李德全应声去了。
方嬷嬷急得直拍腿:“小主!皇上难得松了口,您怎么还磨蹭上了?”
沈确放下书,慢悠悠地站起来,由着玉露替她理了理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面色尚可,才带着玉露出门。
沈确边走边轻声说道:“嬷嬷,他叫我去,我若立时三刻便颠颠地跑过去,那往后他更觉得我好拿捏了。”
现代的渣男她见多了,都是这些招数才让人更惦记。
方嬷嬷在后头听得直摇头,这位小主啊,都这时候了还要跟皇上较劲。
到了书房门口,李德全替她掀了帘子。
沈确踏进门去,便看见司徒璟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
沈确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司徒璟翻了一页折子,目光依旧落在纸上,“坐。”
沈确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也不主动开口,只安安静静地等着。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折子翻动的沙沙声。
终于,司徒璟搁下折子,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她两颊比前几日清瘦了些,眼底那层薄冰到底还是化了几分。
“这两日身子如何?”
“还好。就是孕吐得厉害,吃什么都吐。”
司徒璟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方嬷嬷没给你熬安胎药?”
“熬了,太苦,喝不下去。”
司徒璟皱起眉:“苦也得喝。”
沈确抬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司徒璟被她笑得莫名:“笑什么?”
“臣妾笑皇上,明明生着臣妾的气,还要管臣妾喝不喝药。”
司徒璟被她这一句戳破了心思,耳根微微泛红,面上却绷着:“朕何时生气了?”
“皇上没生气,怎么两日都不来倚梅阁?”
“朕政务繁忙。”
“皇上忙到连用膳都在书房,却有空叫臣妾来问话?”
司徒璟被她这一连串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索性搁下折子,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倒会倒打一耙。”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那日是谁嫌朕身上有酒味,把朕往外推的?”
“臣妾不是往外推。”沈确仰着脸看他,“臣妾怀着身子,闻着酒味犯恶心,这是实话。皇上若是因为这个跟臣妾赌气,那臣妾也没办法。”
司徒璟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倒还有理了。”
沈确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含含糊糊地道:“皇上,臣妾这两日吐得昏天黑地,您不心疼也就罢了,还跟臣妾怄气。臣妾怀着您的孩子呢,您就不能让着臣妾一回?”
这话软中带硬,司徒璟听着她含含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