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姜柠的葬礼那天,下着雨。
  墓园泥泞。
  姜母坐着轮椅,被护工推到墓碑前。
  她身体不好,脸色灰白,手里攥着姜柠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
  谢临渊跪在墓前,雨水打湿他的黑西装。
  姜母看了他很久。
  忽然问:“你就是临渊?”
  谢临渊抬头,眼睛红得吓人:“妈......”
  “别叫我妈。”
  姜母声音不大,却让他浑身一僵。
  她看向墓碑上姜柠的照片。
  “柠柠小时候最怕疼。打疫苗前一晚,她能吓得睡不着。可护士说,她为了你去卖血。”
  谢临渊喉咙滚动,发不出声音。
  姜母又说:“她小时候也胆小。路边有人吵架,她都要绕着走。可她为了你去那种酒局,被人欺负,也没先想自己。”
  雨越下越大。
  姜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从小就傻。别人给她一颗糖,她能记一辈子。她连我的药钱都转走了,她不是不孝,她是被你逼疯了。”
  她盯着谢临渊:“你怎么舍得骗她?”
  谢临渊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墓前。
  额头很快磕破。
  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对不起。”
  姜母麻木地看着他:“谢临渊。你不是害死她的人之一。你就是害死她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谢临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趴在泥水里,哭到发不出声。
  葬礼结束后,他回到那套已经卖掉的旧房子。
  房子被他重新买了回来。
  门打开,屋里还保持着姜柠离开前的样子。
  玄关摆着他的旧拖鞋。
  餐桌上有半袋没收起来的面粉。
  冰箱门上贴着便签。
  【纪念日买鸡翅。】
  【临渊爱吃,少放糖,他最近牙疼。】
  谢临渊伸手碰那张便签,指尖抖得厉害。
  冰箱里,鸡翅已经腌好。
  保鲜盒上贴着日期。
  正是她死的那天。
  他那时还觉得,晚上骗局结束后,他会带她去谢家。
  告诉她所有真相,给她豪宅,珠宝,婚礼,补偿她三年苦日子。
  可她没有等到。
  他在抽屉里找到典当票。
  还有医院卖血单。
  房屋买卖合同。
  每一样,都像从她身上剜下来的一块肉。
  谢临渊抱着那些纸,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忽然听到手机里自动播放一条未发送成功的语音缓存。
  信号恢复后,那条语音终于跳出来。
  姜柠的声音很轻,很喘。
  “临渊,你别怕。我快到了。你一定要撑住。”
  然后是刺耳刹车声。
  一切戛然而止。
  谢临渊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天晚上,他开了记者会。
  谢母动用所有关系阻止,没用。
  直播镜头前,谢临渊穿着黑西装,脸色惨白。
  记者们疯了一样提问。
  “谢先生,网传假绑架是真的吗?”
  “姜柠女士是否是在筹赎金途中遇难?”
  “谢氏是否试图压下丑闻?”
  谢临渊看着镜头:“是真的。”
  现场瞬间炸开。
  他继续说:“绑架是我安排的。我隐瞒身份,假装创业失败,和姜柠生活三年。我母亲怀疑她图钱,林晚棠提出测试,我同意了。我坐在游艇上,看着她为我卖血、卖房、卖掉婚戒、被逼去酒局。她不知道那是骗局。她以为我真的会死。”
  他声音哽住,却没有停。
  “姜柠不是意外被我牵连。她是被我一步一步逼死的。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那一晚,谢氏股价暴跌。
  合作方连夜解约。
  谢母在家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可再也救不回体面,也救不回姜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