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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听闻谢怀安回京后,陆景绪欲为他赐婚,被他一口回绝。
他本欲求见我一面,是我拒了。
长姐回来后,抱着一幅画,支支吾吾地来寻我,求我帮她最后修一次。
我摇头。
「阿姐,我往后不会再修复太子的画了。你与他既要在这一处,不如自己学着修罢。不然迟早有一日,要被瞧出来的。」
「我帮不了你了,我也要嫁人的。」
从前修复古画是我的癖好。
我不忍那些瑰宝蒙尘,不忍那些残卷断轴在岁月里一点点朽烂。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从前是癖好,往后是忌讳。
长姐红了眼眶,声音发抖:「琅月,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
我打断她:「阿姐,恩情只堪用一次,不是拿来反复用的。」
她落下泪来,恨恨地埋怨:「你真是好狠的心,见死不救。」
临走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琅月,你以后别求到我的头上来。」
我不会。
成亲后,我会随谢怀安去边疆。
到时候他骑他的马,我画我的画,天大地大,各得自在。
我还没出过京城,等他闲下来了,不打仗了,我们便四处走走,看看山河,看看草木,看看这世间一切我未曾见过的光景。
他武艺高强,比任何一个侍卫都厉害。
可以护我周全。
我没想到,长姐会自己弄伤了手腕,反说是我弄的。
她的右手被割得极深,皮肉翻卷。
陆景绪将她接进宫里,召了太医院所有圣手,命他们务必治好她的手。
可太医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回禀。
筋脉已断,纵然愈合,日后也再难执笔。
陆景绪震怒,一道口谕将我宣进了宫。
我踏进殿门时,正见长姐伏在他怀里,哭得死去活来,肩头颤颤,如风雨中欲折之枝。
「我的手废了......如何再作画,如何再替殿下修复古画......」
「我成了一个废人,再也配不上殿下了。」
陆景绪抱着她,眼底猩红一片。
他抬头望见我走进来,目光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沈琅月,你怎么敢?」
我跪下,还未来得及开口辩驳,他便一声令下,叫人摁住了我的右手。
「你既弄伤了阿容的手,便拿你自己的手赔给她罢。」
我惊得浑身发冷,正要说出实情,长姐却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太医急匆匆涌进来,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陆景绪叫人堵了我的嘴,将我拖了出去。
我被摁在廊下,宫人手持藤条,一下一下抽在我手心里。
痛得几乎昏厥,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浸湿了鬓发。
「二小姐还是别晕的好。」
行刑的宫人语气平平。
「晕过去了,也会被泼醒的,到时候更狼狈。」
旁边另一个宫女面无表情地数着数。
直到第九十九下,我的手已经麻木了,像再无知觉的死肉。
眼前疼得发晕,疼得模糊,廊柱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
第一百下正要落下时,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扑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殿下!」
长姐声音虚弱,泪痕未干,衬得那张脸愈发楚楚可怜。
她张开双臂护住我。
「就算琅月弄伤了我的手,我也没想要她的手赔我。我们是姐妹啊,我不怪她。」
回身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得意,旋即又被泪光掩去。
长姐转向陆景绪,声音哽咽:「你这样做,娘亲定会怪我对妹妹不友善的。」
我匍匐在地上,手已经疼得没了知觉,眼前只剩一双玄色的靴子停住。
「作画之人的手,又岂是她一只手便能赔的?」
「夫人若怪罪于你,我倒也想问问她,一双女儿,何至于一碗水端不平?」
我用左手死死揪住他的袍角,指节泛白,咬着牙逼问。
「殿下动用私刑,可忘了我爹也是侯爷?」
他往后退开一步,袍角从我指间滑落。
「侯爷不教,那孤便代他教了。」
长姐扶起我,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
「琅月,你如今再说实话,殿下也不会信了。你我的手皆废了,你猜......他会信谁?」
我推开她,朝陆景绪深深叩首。
「谢殿下教导。」
前世我吃了太多苦,咽了太多泪,把一辈子的隐忍都用尽了。
所以这一世,我没打算再把苦往肚子里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