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业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就被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九月份怎么了?”
  林建业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扯得震天响。
  “你八月份跑回娘家,
  九月份老太太的钱刚下来,
  不是你偷偷摸摸跑回来拿的?”
  他一边喊着,
  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大伙都给看清楚了!
  这是当年这恶婆娘亲笔写的字条!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老太太的存折归她保管,
  她替全家去领这笔钱!”
  林建梅立刻冲上前,
  抓着那张纸朝街坊邻居晃来晃去。
  “看看!大家伙快看看!
  连手印都有!
  周慧,你还敢抵赖?
  今天当着街坊的面,
  你必须在赡养协议上签字!”
  林建梅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
  狠狠拍在缝纫机上。
  “先拿五千块挂号费出来!
  剩下的三万块住院押金,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到账!”
  门外的议论声又变了风向。
  “连字条都有啊,看来真拿了。”
  “哎,夫妻一场,至于闹成这样吗?”
  “既然拿了钱,就该给人看病嘛。”
  思思看着那张字条,
  眼里的怀疑彻底变成了绝望。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脚边,
  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妈!我求你了!
  你把钱拿出来救救奶奶吧!
  就算当年是我爸不对,
  可奶奶待你不薄啊!
  你认个错,把协议签了,
  别再折腾大家了行不行?”
  孩子滚烫的眼泪,
  大滴大滴砸在我的脚背上。
  可那眼泪不是心疼我,
  是在逼我认下一桩莫须有的罪名。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亲闺女,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透,
  冷得我骨头缝里都发颤。
  我养了十四年的骨肉,
  宁可信一张漏洞百出的假字条,
  也不信她亲妈干干净净的双手。
  “思思,你起来。”
  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不起来!”
  思思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冲我大喊:
  “你要是不给钱,
  今天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店里!
  让你一辈子都背着逼死亲生闺女的罪名!”
  林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狞笑。
  他往前跨了一步,
  伸手就要去抓我的衣领。
  “听见没有?
  连你亲生闺女都看不起你!
  赶紧签字掏钱!
  不然今天老子把你这破店砸个稀巴烂!”
  街坊邻居都在叹气,
  有人劝我破财消灾,
  有人劝我别跟亲生骨肉置气。
  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唾沫星子,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要把我活活勒死在原地。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等我再睁开眼时,
  眼底连最后一丝眼泪都没了。
  “林建业,你手里的假条子,
  按的是我哪根手指的印?”
  林建业一愣。
  我一把推开眼前的协议,
  转身拉开身后的木头柜子。
  柜子最底层,
  放着一个用三层塑料布裹着的布包。
  我当着全街坊的面,
  一层层解开塑料布,
  抽出了一张盖着银行鲜红公章的存根底联。
  “你伪造字条的时候,
  是不是忘了银行柜台有存根?”
  我猛地把那张底联拍在林建业脸上。
  “八年前九月十六号上午九点半,
  工号04的柜员亲手给你办的取款!
  八万块现金,
  当场转进了你林建业个人的股票账户!”
  我指着纸上鲜红的公章,字字带血。
  “上面收款人、经办人,
  清清楚楚写着你林建业的名字,
  按的是你林建业右手的食指印!”
  林建业看清那张纸的瞬间,
  整张脸唰地一下,
  白得像抹了一层石灰。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底联?!”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狗,
  伸手就朝那张纸抓过来,
  整个人疯了一样扑翻了柜台。
  木板轰然砸地,
  满地的布料和剪刀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思思整个人僵在地上,
  满脸泪水地看着那张被踩在脚下的单据,
  吓得连哭都忘了。
  林建业红着眼,抄起旁边的铁椅子,
  狠狠朝我的缝纫机砸了过来。
  “老子今天弄死你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