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街坊越聚越多,
  对着店里指指点点。
  “哎哟,怪不得这改衣店生意好,
  原来当年是卷了婆家钱跑出来的啊。”
  “看着挺老实个人,心肠这么狠呢。”
  林建梅听见议论,
  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直往上撇。
  “老街坊们可不知道!
  当年她在我们家,那是顿顿吃好的,
  天天借着伺候老太太的由头,
  变着法子往自己娘家划拉钱!
  她那是孝顺吗?
  她是惦记我妈那套单位分的集资房!”
  我气得浑身发抖,
  手死死按在缝纫机的铁板上。
  “林建梅,你摸着良心说话!
  当年老太太脑中风第一次住院,
  是谁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大半年?
  你这个当亲闺女的,
  除了每周末回家拎走两只老母鸡,
  你掏过一分钱医药费吗?”
  林建梅脸色一僵,立马尖叫起来:
  “我那是工作忙!
  再说了,你是林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伺候婆婆本就是你的本分!
  哪像你,起早贪黑装模作样,
  背地里把老太太的养老钱全摸走了!”
  思思站在她姑身后,
  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吓人。
  “妈,你到现在还在狡辩!
  姑姑就算没掏钱,她也没偷家里的钱!
  你呢?
  你把我扔给我爸,
  你知不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
  人家孩子都有新衣服穿,
  我天天穿小姑家表姐剩下的旧衣服!
  你良心不会痛吗?”
  那句“良心不会痛吗”,
  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胸口上,
  闷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看着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闺女,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思思,当年我为什么离家,
  你爸从来没跟你说过实话是不是?
  当年你爸在外头欠了四万块赌债,
  要债的天天上门泼红油漆,
  砸咱家的玻璃!
  是我白天给人缝衣服,
  晚上去饭馆刷盘子,
  一分一毛把那笔债还清的!”
  我一把拉开柜台抽屉,
  从最底下扯出一张发黄的还款欠条。
  “这是当年债主写的收据!
  你看看上面签字的人到底是谁!”
  林建业一见那张欠条,
  眼皮猛地一跳,
  伸手就想上来抢。
  我退后半步,直接避开。
  林建业扑了个空,
  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扯开破锣嗓子喊:
  “大家都别信她!
  那赌债分明是她在外头贴野男人欠下的!
  我为了护着这个家,
  才忍气吞声替她扛了这么多年!
  思思,你别听她胡扯,
  她就是不想掏钱救你奶奶!”
  思思看我的眼神,
  瞬间从震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厌恶。
  那种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把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彻底浇灭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突然冷笑出声。
  “林建业,你编故事编了八年,
  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信了?”
  林建业一愣: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上前。
  “老太太买断工龄的八万块钱,
  是哪一年几月份打进存折的,
  你敢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吗?”
  林建业眼神闪烁,往后退了半步。
  “八年前的事……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你不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传到门外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笔钱是八年前九月十五号进的账。
  可早在八月十二号,
  我就被你和你妹打出家门、搬回了娘家!
  九月十五号那天,
  连我本人的身份证都在你们手里压着,
  我拿什么去银行柜台取那八万块钱?”
  话音一落,
  门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林建梅张着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林思思浑身一震,
  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了林建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