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不改色地按灭手机屏幕。
桌面上只留着撕开的空铝箔药板。
“胃疼得厉害。”
我捂着上腹,声音沙哑:
“找找看抽屉里还有没有止痛片。”
陈琴的目光在抽屉缝隙扫了一圈,
嘴角撇出一抹嫌弃的弧度。
“成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小伟明天还专门空出时间跟你吃饭,
别顶着一张丧气脸扫大家的兴。”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带上了门。
周日中午,锦绣阁包厢。
大舅哥陈伟穿着一件紧绷的名牌翻领衫,
腕上的金表随着他夹菜的动作晃来晃去。
“姐夫,不是我说你,”
陈伟吐出一根鸡骨头,斜睨着我:
“睿睿是高三冲刺的关键期,
当爹的眼界放不开,孩子一辈子就毁在工地上。”
沈睿坐在他身旁,
正殷勤地给陈伟倒着两千一瓶的飞天茅台。
“多亏我舅托了熟人,
不然这种内部保录名额,别人花十万都抢不到。”
儿子转头看我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只剩下冷冰冰的防备。
陈琴适时地在旁边叹气:
“你爸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
指望他,你连集训大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我静静坐在主位上,没有反驳。
甚至在陈伟杯子空了的时候,
主动拿起分酒器替他满上。
陈伟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身子后仰,酒气熏天地拍了拍桌子:
“既然话说到这儿,
姐夫,省美院还有个直通统招指标,
对方底价要十万运作费,下周五之前必须封包。”
沈睿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渴求。
陈琴也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眼神逼仄。
“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为了睿睿的前途,我砸锅卖铁也得凑。
小伟,你把那家招生机构的签约代码和协议给我,
明天我拿去单位申请公积金质押贷款。”
陈伟以为我彻底被拿捏住了,
他嗤笑一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意向函:
“早这么懂事不就结了?
上面有内部代码,你自己看,
下周五钱要是到不了账,指标直接作废。”
我拿起那张意向函,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
我把代码发给了省教育院的老同学周处长。
不到两分钟,电话直接回拨了过来。
“老沈,你碰上骗子了。”
周处长的声音异常严肃,还带着一丝急迫:
“这个所谓的直通代码三年前就被立案取缔了,
是个专圈家长钱的空壳子。
而且我刚查了内部系统,
上周有人拿这份假协议去小额贷做质押担保,
借款人叫陈伟,
共同担保人那一栏,签的是你老婆陈琴的名字!”
楼道里的感应灯骤然熄灭。
黑暗里,包厢门突然被猛地拽开,
沈睿急匆匆撞了出来,正好堵在安全通道口。
他死死盯住我手中的假协议,
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咬得发狠:
“你是不是又想在背后搞鬼坏我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