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楼道里传来尖锐的咒骂声。
陈家的几个堂表亲带着两个老人,
把防盗门拍得震天响。
“沈良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陈伟的大姑扯着嗓门在楼道里嚎叫:
“小伟从小看着睿睿长大,
不就挪用你几个臭钱吗?
你居然真报警把他送进拘留所!”
“今天你们要是不写刑事谅解书,
我们就天天去一中门口静坐,
去教育局实名举报沈睿家庭政审不合规!”
防盗门薄薄一层铁皮,
挡不住门外肮脏的叫骂。
沈睿站在玄关,
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脸色煞白。
昨夜的泪痕还没干透,
额头上磕出的乌青触目惊心。
“爸……都是我害的……”
少年嘴唇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一片:
“要不是我非要去那个集训营,
小舅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
我打断他的话,
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校服领口。
“陈伟的赌瘾十年前就沾上了,
陈琴给他的第一笔钱,
甚至早于你出生。”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
轻轻放进沈睿手里。
那是省教育考试院昨晚紧急下发的《阳光招考复核确认书》。
“周叔叔昨晚加急处理了档案,
你的名额走的是全省统一特长生专业评定,
凭的是你全省前三的素描联考成绩。”
沈睿怔怔地看着那张纸,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名字那一栏:
“可是门外那些人……”
“他们翻不起风浪。”
我转过身,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喧闹戛然而止。
陈家大姑扬着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抓,
我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
亮出了手里的录音笔和两份裁定书。
“第一,这里是我的婚前个人房产,
你们非法侵入住宅,
走廊顶上的高清摄像头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第二,市法院刚签发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任何靠近沈睿学校两百米范围的骚扰行为,
可以直接司法拘留十五天。”
我冷冷看着眼前这群贪婪又虚伪的亲戚:
“陈伟涉嫌诈骗金额巨大,
属于公诉案件,
别说我不会签谅解书,
就算我签了,他也至少要坐七年牢。”
走廊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毁掉沈睿前途的亲戚们,
一个个脸色发灰,互相看着不敢接话。
“滚。”
我只吐出一个字。
两个社区民警和物业保安正好从楼梯口快步赶来,
当场将这群人驱离了楼道。
喧嚣散尽,客厅重归寂静。
我带着沈睿走进书房,
从保险柜最底层拿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红绒布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质的长命锁。
“这是你奶奶临走前攥在手里的。”
我把长命锁放在沈睿掌心,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饰:
“当年她躺在ICU里,
连一口水都咽不下,
还反复叮嘱我,一定要供你上大学。”
“她不是死于意外,
是被人断了活路。”
沈睿捧着那枚长命锁,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终于明白,
那些年父亲在工地上磨破的肩膀和常年胃痛的忍耐,
究竟替他挡住了多深的深渊。
“爸……”
沈睿双膝一软,抱住我的手臂,
额头抵在我的膝盖上,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哭腔:
“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窗外,晨光终于冲破浓重的雾霾。
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市中级人民法院发来民事裁定短信:
陈琴涉嫌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案,
将于明早九点正式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