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看守所的探视室。
  我坐在轮椅上,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对面的那扇铁门被打开。
  周景深被两名狱警押着走了出来。
  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
  头发被剃成了寸头。
  曾经那张不可一世、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脸。
  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怨恨,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他慢吞吞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拿起电话听筒。
  我也用缠着绷带的手腕,艰难地夹起听筒。
  “你满意了?”
  周景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念,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看着他。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静静地欣赏着他的狼狈。
  “听说你在里面过得不太好?”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寒暄。
  “里面的人,好像对你这种喜欢欺负女人的少爷,特别‘关照’?”
  周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凑近玻璃,压低声音怒吼。
  “是你干的对不对!”
  “是你花钱找人弄我的!”
  “我每天晚上睡觉,被子都被人泼冷水!”
  “他们还逼我用冷水洗澡!”
  “沈念,你这个毒妇!”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周景深,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一个连医药费都快交不起的残废,哪有钱去买通里面的人?”
  “这叫天道好轮回。”
  “你在冷库里让我体验的绝望,老天爷现在让你自己慢慢尝。”
  周景深死死盯着我。
  突然,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眼眶居然红了。
  “念念……”
  他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反省。”
  “我满脑子都是我们以前在大学里的日子。”
  “那时候你手冷,我给你捂手。”
  “我们说好要白头到老的……”
  他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你撤案好不好?”
  “只要我能出去,我保证以后加倍对你好。”
  “我带你去国外装最好的义肢。”
  “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为了逃避惩罚,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周景深。”
  我打断了他的深情告白。
  用手腕操控着轮椅的摇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我掀开了盖在腿上的毯子。
  右腿的裤管空空荡荡,随着我的动作无力地晃动。
  我又举起那双被纱布裹得像馒头一样的手。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周景深的目光落在我的断腿上。
  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是后悔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戳穿了他虚伪的面具。
  “你只是害怕了。”
  “你害怕坐牢,害怕失去你那高高在上的地位,害怕每天晚上的冷水。”
  “如果我今天没有把事情闹大。”
  “你现在依然会搂着林晚晚,在米其林餐厅里嘲笑我娇气。”
  我重新盖上毯子。
  “周景深,别演了,恶心。”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
  “周氏集团的账本,我已经交上去了。”
  “你父母现在应该正在接受调查。”
  周景深猛地站了起来。
  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沈念!你疯了!”
  “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狱警立刻上前将他按住。
  我看着他被按在桌子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
  慢慢地放下了听筒。
  凑近玻璃,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话。
  “周景深,你就在这里,好好体验零下二十度的绝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