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
看热闹的乡亲全伸长了脖子。
周建宇手里的工程图纸掉进泥里,裤腿也溅上了污水。
“两千……六百万?”
“老徐叔,您别在这儿开玩笑。”
周建宇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
“我爸当年走的时候,连化疗费都是医保报销的,家里哪来的这么多钱?”
徐明诚翻开公证材料,递到他眼前。
“你父亲生前做冷链车队,攒下了家底。”
“这些钱一直挂在我这个老伙计名下托管,四年前就完成了权属公证。”
"资金不进任何个人账户,直接注入以您母亲名字命名的助学助老公益基金,今天零时起已经生效。"
他顿了顿,"这是老周生前就定好的章程,我只是照章办事。"
“老周留下的规矩是,每年重阳,三个子女必须回祖宅祠堂祭祖。”
“满四年之后,资产才能解冻,平均分给你们。”
“如果有一年缺席,或者做出毁损祖业、违背孝道的事,所有资产就由林桂芬一人处置。”
“哪怕全部捐出去,你们也无权反对。”
周建衡死死盯着纸上的数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四年?就为了磕几个头,你们把两千多万压着不放?”
周建衡突然扑向徐明诚,伸手去抢那几张纸。
“凭什么捐?我是周家的亲儿子!”
“老头子的钱,就该有我一份!”
两名民警动作很快,一人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挖掘机的履带边。
“老实点,再乱动就是妨碍执法!”
周建衡的脸贴在沾满黄泥的履带上,嘴里还在骂,吐出一口沙土。
周晓涵尖叫一声,腿一软,跌坐在碎砖堆里。
她顾不上风衣沾灰,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指甲抠住我的裤腿,眼泪鼻涕糊满了脸。
“妈!我是您怀胎十个月生的亲闺女啊!”
“两千多万,您给我两百万,不,一百万也行!”
“我回去就把欢欢卖了。”
“我天天住乡下,给您端洗脚水,您不能全捐啊!”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胸口的断骨还在发紧,心里却已经安静下来。
医院里,她嫌消毒水味重,连床沿都不肯靠近。
现在看到钱,她倒愿意跪进泥里。
我把脚往后收了半寸,从她手里抽回衣角。
“四年前,你爸躺在病床上,想喝一口你熬的排骨汤。”
“你说要陪男朋友去海边看日出。”
“后来你爸咽气,你嫌守夜累,躲在里屋打了一整晚麻将。”
“周晓涵,你认的不是我这个妈,是纸上的数字。”
施工工头站在挖掘机旁,脸色变了几次,抬手关掉发动机。
柴油机的声音停了。
工头带着几个工人走到周建宇面前,挡住他的路。
“周科长,这房子的产权有问题。”
“民警同志刚才也说了,可能涉嫌违规强拆。”
“这活儿我们不干了。”
“挖掘机进场费和停工损失,一共一万五,现在结清。”
周建宇被工头揪住衣领,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
“工头,有话好好说。”
“我今天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
民警拿出记录本,指向周建宇和周建衡。
“涉嫌故意损毁他人合法住宅,报案笔录已经做了。”
“你们几个,都跟我去派出所。”
周建宇被拉得踉跄,扭过头朝我伸手。
“妈,我是您大儿子,我还是国家干部。”
“我不能进派出所,更不能在档案里留下记录。”
我扶着徐明诚的胳膊,转身上了轿车。
车门关上之前,我只说了一句:
“推倒老宅的每一块砖,都给我在笔录里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