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阴得厉害。
  老宅附近的赵老哥打来电话,声音发抖。
  “桂芬妹子,你快来看看。”
  “建衡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七八个混混,把祖屋门口堵住了!”
  我挂掉电话。
  徐明诚已经在招待所门前按响车笛。
  赶到老宅院外时,周围聚了大半个村子的人。
  周建衡穿着花衬衫,领口敞开,靠在塌了一半的砖墙上。
  他身边站着五六个年轻男人,有人拎着铁锹,有人嘴里嚼着槟榔。
  村里运送砖瓦的三轮车,全被他们拦在巷口。
  “今天老子把话放这儿,这片地基是老周家的产业。”
  “谁敢动一砖一瓦,老子就躺到车轱辘下面!”
  周建衡看到我和徐明诚下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头冷笑。
  “老太太,您以为找个公证处老头,就能把事一手遮了?”
  “宅基地当年写的是我爸的名字,按继承法,我也有份!”
  “这块地现在值六十万,想修祠堂,先拿二十万给我!”
  几个混混跟着起哄,铁锹在水泥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村支书刚从镇上开会回来,自行车还没停稳,闻讯挤进了人群,气得脸通红,指着周建衡骂。
  "混账东西!"
  “前几天你带挖掘机砸了祖先的供桌,现在还敢带外人到村里闹?”
  “我要自己的遗产,天经地义!”
  周建衡唾沫横飞。
  徐明诚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印章的文件,当着乡亲们的面展开。
  “周建衡,你看清楚。”
  “这是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上个月补发的新产权证。”
  “当年你父亲翻修老宅,出资人一栏写得明白,产权归林桂芬个人。”
  "这份,是你父亲去世后、遗产还没分割那会儿,你为了抢先拿走八万块现金,在村委会当着全族老少的面,签的自愿放弃老宅继承权声明。"
  村支书立刻上前,高高举起复印件。
  “白纸黑字,村公章还在上面!”
  “"当年你拿了钱,亲口说过老宅归你妈养老送终,现在还想赖?"
  围观的同族长辈全议论起来。
  几个老人拄着拐杖,指着周建衡骂。
  “为了几十万,连祖宗牌位都敢砸。”
  “还有脸回来要钱?”
  “滚出老周家的门!”
  几十个同族年轻人拿着铁锹和扁担围了过来。
  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对,扔下家伙,钻进小巷跑了。
  周建衡孤零零站在废墟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少仗着人多欺负我。”
  “我开大奔回来的,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村口大路上突然传来两声高音喇叭。
  两辆道路清障拖车轰鸣着开进打谷场,停在周建衡那辆奔驰前后。
  四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
  为首的光头走到周建衡面前,打量了他几眼。
  “周建衡?”
  “你这辆二手奔驰抵押借款三十八万,已经逾期三个多月。”
  “连本带利四十一万,交不出钱,车现在就拉走。”
  周建衡脸色一变,扑过去抱住光头的胳膊。
  “豪哥,再宽限我三天。”
  “老家马上拆迁,几十万很快就到账。”
  光头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拆迁?”
  “村口公告我都看过了,这是文物保护缓冲带,根本不会拆。”
  “拿鬼话糊弄谁?”
  他抬手一招。
  拖车的钢丝绳咔哒一声挂上奔驰车的后防撞梁,绞盘很快收紧。
  周建衡扑过去抓住后备箱把手,身体被拖在泥地上滑出七八米,鞋底磨掉了半边。
  村里人的嘲笑和骂声传过来。
  那辆用来撑门面的奔驰,被吊上拖车,开出了村子。
  周建衡趴在泥浆里,双手都是血,只剩下嘶哑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