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两天,上午,我刚转到县中医院做完理疗,病房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
  周建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手里捧着康乃馨。
  身后跟着单位工会的两名办事员,还有两个举着手持云台的自媒体博主。
  房门被推开。
  周建宇几步走到床前,双膝砰的一声跪在水泥地上。
  “妈!儿子给您磕头赔罪!”
  他额头重重磕在床沿的铁护栏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
  “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
  “单位天天忙着全县文明创城检查,我连轴转了半个月。”
  “实在没能在您床边尽孝。”
  “求您看在儿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两个自媒体博主把镜头推到我面前。
  工会办事员也赶紧帮腔。
  “老人家,周副科长在单位年年都是优秀模范。”
  “平时连路边的流浪猫都舍得买火腿肠。”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您把谅解书签了,别影响干部晋升考察。”
  周建宇跪在地上,趁着起身的动作,从怀里拿出一份提前拟好的撤诉谅解协议。
  悄悄塞到我手里。
  他眼神里带着逼迫,也认定我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亲儿子难堪。
  我靠在摇起的病床头,看了看他递来的笔,又看了看亮着红灯的摄像头。
  “建宇,你交给单位的请假条上写的是什么?”
  “上面写的是这三天二十四小时在医院伺候我翻身擦背,对吧?”
  周建宇神情一僵,干笑了两声。
  “妈,我就是怕单位扣全勤……”
  徐明诚提着公文包从病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
  那两名工会干事一见来人,脸色立刻变了,赶紧退到墙边。
  来的是县纪检组负责人。
  徐明诚没有多说,拿出便携投影仪,对准病房的白墙。
  一段监控画面投射出来。
  画面里,周建宇把我送到城郊晚晴托老院,把我推给护工,还把二十张钞票摔在桌上。
  他压低声音对门卫说:
  “把她看住,手机也收了,别让她乱跑乱打电话。”
  这段监控,是徐明诚通过派出所从托老院门卫室调出来的。
  那家无证托老院正愁撇不清关系,配合得比谁都快。
  画面接着切换成几张扫描件。
  那是周建宇背着所有人,和违章拆迁公司签的协议。
  上面写得清楚。
  平整补偿款到账后,施工方只拿十万。
  剩下的五十万全部转进周建宇的个人账户。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声音。
  自媒体博主吓得赶紧关掉直播。
  周建宇瘫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嘴唇发抖。
  “不……不是这样。”
  “这是误会,李书记,您听我解释……”
  纪检组的李书记走到他面前。
  “周建宇,你身为公职人员,把重伤的母亲送进无证养老机构,还涉嫌伪造亲属签名,违规插手乡村改造工程,为自己牟利。”
  “经县局党组会议研究决定,从现在起,免去你的副科长职务,停职立案审查。”
  周建宇眼里的光没了。
  他经营了二十年的体面和前途,就这样被查了个干净。
  他抬头看向我。
  “妈,我是您大儿子,您救救我……”
  我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护士,病人需要静养,请不相干的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