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民事纠纷调解室里,铁门关着。
窗外秋雨不停,雨点打在铁栏杆上,发出闷响。
我坐在长桌这边。
徐明诚把调解协议摊在桌面上。
长桌另一边,坐着我那三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孩子。
周建宇头发乱了,西装皱成一团,眼眶深陷,下巴上还有抓痕。
周建衡的花衬衫撕开一道口子,少了一只鞋,脸上满是淤青。
周晓涵披头散发,风衣掉了几颗扣子,眼影哭花了。
调解民警还没坐稳,周建衡突然起身,抓住周建宇的衣领。
“都怪你这个废物!”
周建衡红着眼睛吼,唾沫喷到周建宇脸上。
“要不是你说老宅占地能发财,撺掇我去找挖掘机,我的车怎么会被拖走?”
"我还欠着抵押公司的四十多万,利滚利一天一个价!"
“现在车没了,债主天天到工地堵我,你赔我的车!”
周建宇被勒得直翻白眼,抬起胳膊撞向周建衡的肋骨,反手抓他的脸。
“你还有脸说我?”
周建宇吼了起来,平时那点斯文全没了。
“当初老头子病重,是谁偷拿他的工伤卡去套现买金项链?”
“拆房子的主意也是你出的!”
“你说把老太太关一个月,等事情定下来,她只能认了!”
“现在我丢了工作,停职审查,这辈子全毁在你手里!”
周晓涵尖叫着扑过去,对着两个哥哥又抓又挠。
“你们两个把从妈那里骗的钱吐出来!”
“陈伟跟我离婚了,他让我滚蛋!”
“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你们必须养我,不给钱,我就去你们单位和工地闹!”
调解室里乱成一团。
铁椅子在地上拖出响声,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抓头发、抠脸、撕衣服。
地上很快散落着纽扣、头发和血迹。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亲情。
有钱时,他们一起算计我;没钱时,他们恨不得把对方也拖下水。
民警带着协警冲上去,用警棍敲了几下铁桌,才把三个人分开,按回椅子,扣上手铐。
徐明诚清了清嗓子,把定损赔偿书推到桌子中间。
“根据第三方鉴定,周家祠堂属于清末民居,有历史文化价值。”
“这次毁坏东侧山墙和红椿木供桌,直接经济损失十四万四千元。”
“你们三人共同组织强拆,属于共同侵权人,要连带赔偿修缮费用。”
徐明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五个工作日内,把赔偿款全部打进村集体公管账户。”
“要是交不齐,派出所会以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移送检察机关立案。”
周建宇坐在铁椅上,眼神发直。
周建衡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不停抖动。
周晓涵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连哭声都没了。
十几万,对曾经的周家来说只是小数目。
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笔钱足以压垮三个人。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扶着徐明诚的胳膊向外走。
走出派出所大厅,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我觉得胸口轻松了许多。
身后,三个人戴着手铐,被押回审讯室。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