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一年后,我在一场婚礼上又见到裴智。
是共同朋友结婚。
他坐在很远的一桌,比从前瘦,也安静了很多。
听说公司后来缓过来了,宋家的钱一分没再拿,宋盈也去了外地。
这些事都是别人说给唐宁听,唐宁再问我要不要知道。
我每次都摇头。
裴智的人生,已经不需要向我更新。
婚礼进行到一半,宴会厅忽然灭灯。
不是事故。
只是新人准备的惊喜视频。
可灯暗下去的一瞬间,我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
下一秒,身边亮起一小块手机屏幕。
周屿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光刚好落在我手边。
他没有碰我,只比划。
【节目,十秒。需要出去吗?】
我摇头。
【不用。】
十秒后灯亮。
我抬头时,正好撞上裴智的视线。
他的手停在桌沿,像刚刚也想站起来。
可他看见我已经在笑。
也看见有人在灯灭时,没有背过身。
婚礼结束后,他在走廊拦住我。
“灿灿。”
我停下。
他没有再靠得太近。
只是从包里拿出那本旧手语本。
封皮换过了,里面却还是当年的纸。
“我一直想还给你。”
我摇头。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是你写的。】
裴智低头翻开第一页。
那句歪歪扭扭的【那我学一辈子】还在。
他看了很久,忽然抬手。
【我现在真的会了。】
我点头。
【我知道。】
【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看得懂了。】
我还是点头。
【那如果……】
他做到“如果”就停住。
大概他自己也知道,后面不该再问。
我看着他,想起第一次求婚。
那时他蹲在我面前,手势笨得可笑。
我怕拖累他。
他却告诉我,他愿意学一辈子。
我那时真正爱上的,从来不是他会多少手语。
是他愿意看着我。
后来让我彻底死心的,也不是他忘了多少手势。
是我明明站在他面前,他却一次次转过头去。
我抬手。
【裴智。】
他立刻看向我的手。
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
【以后别等我了。】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
【好。】
我转身时,他没有追。
电梯门合上前,我最后看见裴智还站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翻着那本手语本。
这一回,我没有再猜他在想什么。
回到新家时,窗外下起了雨。
半夜小区跳闸,屋里一下黑了。
我摸到床边的应急灯,自己按亮。
暖黄的光铺开。
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怕过黑。
从前我总以为,只有有人愿意看懂我的手语,我才能被好好爱。
后来才明白。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一套房,也不是谁承诺学一辈子。
是灯灭以后,我也知道开关在哪里。
而不值得的人,我知道门在哪里。
裴智曾说,他会学一辈子。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
只是我的一辈子,已经和他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