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后,安安缩在床角,手里攥着被子,脸上全是眼泪。
  “车撞过来了……有玻璃……妈妈流血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和周砚珩告诉我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说孩子梦里最怕的人是我。
  可现在,安安哭着喊的人,还是妈妈。
  我凑近手机,轻声叫他。
  “安安,妈妈在。”
  他听见我的声音,抬头就哭了出来。
  “妈妈,你疼不疼?”
  我鼻尖发涩,只能顺着他的话哄。
  “不疼,妈妈在这里。”
  他抱着平板,抽抽噎噎哭了很久,才慢慢睡过去。
  视频挂断后,周砚珩一个字都没说。
  第二天,他重新约了儿童心理师。
  这次去的,只有他和安安。
  傍晚,他把一份诊断结果发给了我。
  上面写得很清楚。
  孩子的创伤来源是车祸,不是母亲。
  后续反复把母亲和危险绑定,才让他的反应一步步固化。
  每次孩子一抗拒,我就被带走。
  孩子哭了,孟楚楚去哄。
  再后来,他开始本能地觉得,只要妈妈不在,自己就会安全。
  晚上,周砚珩给我打来电话。
  他坐在车里,声音哑得厉害。
  “医生说,不是楚楚一个人的问题。”
  “是我每次都选了最简单的办法。”
  “安安哭,我就让你退。你难受,我哄你两句。只要你们都不闹,我就当事情解决了。”
  我没说话。
  这三年里,最清楚我怎么熬过来的,不是他。
  是我自己。
  几天后,周砚珩翻出了车祸前的家庭视频。
  安安小时候很黏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就抱着奶瓶往我腿上爬。
  晚上要睡觉,也要抓着我的手。
  有一段视频里,他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嘴上说着“沉死了”,却一直稳稳托着他。
  周砚珩看着那些视频,忽然想起车祸那天。
  车子翻过来的时候,是我先扑向后座,把孩子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只是擦伤。
  我却缝了十几针。
  医生说过,要不是我护得及时,安安伤得不会那么轻。
  可后来,救了孩子的人,成了那个不能靠近他的人。
  安安也看见了视频。
  他抱着平板,一遍一遍地看,最后抬头问周砚珩:
  “我以前这么喜欢妈妈吗?”
  周砚珩坐在沙发边,低低应了一声。
  “嗯。”
  安安又问:
  “那为什么后来不喜欢了?”
  周砚珩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因为爸爸做错了。”
  “爸爸每次都让你把妈妈推开。”
  安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视频。
  傍晚,孟楚楚照常来了。
  她刚进门,安安就跑过去,把平板递到她面前。
  “楚楚老师,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妈妈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孟楚楚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低头看着视频,过了很久才说:
  “老师怕你想起来会难受。”
  “那你为什么总说,妈妈一靠近我,我就会做噩梦?”
  孟楚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周砚珩坐在后面,忽然开口:
  “你回答他。”
  客厅安静了很久。
  最后,孟楚楚低下头,轻声承认:
  “刚开始,我是照着干预要求说的。”
  “后来……你越来越依赖我,我就舍不得松手了。”
  “第一次你叫我妈妈的时候,我没有纠正。”
  “是我错了。”
  安安站在原地,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过去抱她。
  周砚珩闭了闭眼。
  “以后夜里不用你陪了。”
  孟楚楚手指僵了下,还是低声应了:
  “好。”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语音。
  是安安发来的。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妈妈,我小时候真的很喜欢你吗?”
  我坐在沙发上,听了两遍,才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轻声说:
  “是真的。”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又说:
  “你现在,也可以慢慢喜欢回来。”
  安安轻轻“嗯”了一声。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放下。
  孩子在一点点回来。
  可那段婚姻,我不想再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