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个月,我开始固定陪安安吃饭,带他出去玩。
第一次见面时,我刚在他旁边坐下,他肩膀就绷住了。
我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没有再往前。
“别怕,你慢慢来。”
他抬头看我一眼,小声“嗯”了下。
第二次见面,他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没动。
他牵了三分钟,才慢慢松开。
第三次,他吃着吃着就困了,趴在桌边睡着。
我拿外套给他盖上,他没有惊醒。
第四次,我带他去水族馆。
回来的路上,车堵在高架上。
安安坐在后排,开始还在跟我讲那条大鱼,说下次要画给我看。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
最后,他头一歪,靠在了我肩上。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不敢乱动。
前排的周砚珩从后视镜里看见,握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车过减速带的时候,安安没醒,反而往我怀里钻得更近。
到了楼下,周砚珩解开安全带,回头想抱孩子。
安安半睁着眼,先叫了一声:
“妈妈……”
我轻轻应他。
他这才继续睡过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门口放着一个纸箱。
里面是我这些年从主卧里消失的东西。
我常看的书,我的香薰,还有一张结婚照。
最下面压着一个文件夹。
我翻开后,看到一页页手写记录。
全是周砚珩写的。
第一次把我从儿童房门口拉走。
第一次让我搬去次卧。
第一次不许我抱发烧的安安。
第一次看到安安叫孟楚楚妈妈,却装作没听见。
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总说得很轻。
如今一笔一笔写下来,才显得那样清楚。
我合上文件,没有再看第二遍。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以前我的生活全绕着那个家转。
连开会时,我都要盯着时间,怕自己回去晚了,会被说成不配做母亲。
可回去了又怎么样。
不过是在次卧坐着,隔着一扇门听他们哄安安睡觉。
现在不一样了。
我重新进董事会,重新接项目,重新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那天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
手机亮了一下,是安安发来的照片。
他搭了一个很大的积木房子,下面配了一句:
“妈妈,下次你来,我拆给你看。”
我看着那句话,盯了很久,才回了个“好”。
一个月后,家庭干预时,医生蹲下来问安安:
“现在你最怕什么?”
安安想了想,小声说:
“怕别人是因为我不乖,才离开的。”
医生又问:
“那现在呢?”
安安低头抠着手指,过了一会儿才说:
“爸爸说了,不是谁走了,就是我不好。”
我坐在一旁,眼睛一下就热了。
那个总把自己关在恐惧里的孩子,终于开始明白,大人的错,不该让他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