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慌乱地转动着。
  那套头面是我娘成亲前,外祖父亲自求了宫里的老匠人打造的,背面还刻着我娘名字里的「宁」字。
  柳姨娘经不起查。
  褚明玉有些慌了,伸手去扯柳姨娘的袖子。
  我看着她们,又想起了箱子里的那封信。
  「姨娘,头面的事你说是记错了。那城东的三间绸缎庄呢,也是记错了吗?」
  「前几日爹爹写信给我,说要把我娘留下的绸缎庄转到妹妹名下当嫁妆。信里说这是为了成全我做长姐的美名。」
  贵妇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几个脾气直的夫人,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永宁侯府的老太君拄着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原配留给嫡女的嫁妆,就算是侯爷也不能随意动用,更何况是给庶女做嫁妆!」
  「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竟干出这种吃绝户的勾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柳姨娘脸色惨白,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褚明玉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指着我大喊。
  「褚明珠,你装什么可怜!爹爹说了,你脑子不好,守不住那些铺子。与其让你败光了,不如交给我打理。我们是在帮你,你竟然如此污蔑我!」
  「帮她?」
  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去请永宁侯进宫。」
  不过半个时辰,爹爹就被带到了御花园。
  他一看到地上跪着哭泣的柳氏母女,再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正中间,双膝跪地。
  「臣教导无方,让后宅之事惊扰了太后,请太后恕罪。」
  爹爹说得大义凛然。
  太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永宁侯,哀家倒要问问你。大沥朝哪条律法规定,庶女出嫁,要用嫡长女亲娘的嫁妆?」
  爹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和压迫。
  「太后娘娘误会了。臣并非强夺。只是明珠这孩子重情重义,她心疼妹妹出嫁寒酸,主动提出要用三间铺子给妹妹添妆。臣拦不住她,只好由她去了。」
  他说完,转头盯着我。
  「明珠,你告诉太后。铺子的事,是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让给妹妹的?爹爹平时怎么教你的?一家人要和睦,长姐要大度。你千万不能因为一时赌气,坏了咱们父女的情分啊。」
  每次只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如果我不顺着他,接下来等着我的就是祠堂里柳姨娘的藤条。
  我看着爹爹那张慈祥的脸。
  以前我只觉得他严厉,是为了我好。
  可是太后说过,别人给你剩饭,是因为他们坏。
  如果爹爹真的觉得一家人和睦最重要,为什么挨饿的永远是我?为什么背黑锅的永远是我?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到太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太后娘娘,臣女有罪。」
  太后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有何罪?」
  我仰起脸。
  「臣女犯了七出之条里的口舌和不孝。爹爹说了,只要是我娘留下的东西,就都是侯府的。我不该向外人诉苦,更不该不听爹爹的话。」
  我看着脸色突变的爹爹,一字一句。
  「爹爹,你让我大度,我大度。但是你别生气,你一生气,姨娘晚上又要用针扎我的大腿了。太后娘娘刚才赏了我一块很好吃的点心,我都给你和妹妹,你们别拿针扎我了好不好?」
  御花园里,几位夫人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爹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
  「你这个逆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太后坐在主位上,没有阻止爹爹,而是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动作。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月白色的云锦长裙。
  太后说过,我现在是她的人。
  「爹爹,太后娘娘没有发话,我不能跪你。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