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愣住了,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那个只要他一瞪眼就会吓得发抖的女儿,竟然敢拿规矩压他。
  「你……」
  他气得结巴,「我是你爹!」
  太后终于开口了。
  她靠在紫檀木的椅背上,手里慢悠悠地拨弄着一串佛珠。
  「哀家坐在这里,你竟敢越过哀家,教训起哀家的人了。」
  爹爹挺直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
  「臣不敢!臣只是气昏了头。这逆女满口谎言,臣怕她冲撞了太后!」
  太后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我。
  「褚明珠,你外祖母当年在京城,是何等耀眼的人物。哀家十三岁时,已能持弓射雁,那时你外祖母与哀家是最要好的手帕交,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巾帼英雄!」
  太后的目光透着凌厉,声音掷地有声,「你娘宁如霜,更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继承了你外祖母的烈性子,十四岁便敢当街一鞭子抽翻调戏民女的纨绔!」
  「她们那样烈火一样的脾气,怎么到了你这里,竟成了一个软面包子,被几个下贱东西当狗耍着玩!」
  御花园里的贵妇们齐齐变了脸色。
  太后竟然直呼永宁侯和柳姨娘为「下贱东西」。
  我愣在原地。
  我娘?一鞭子抽翻纨绔?
  在姨娘和爹爹的嘴里,我娘是个体弱多病、脾气暴躁又善妒的女人,外祖家更是一群粗鄙莽夫,不许我亲近半分。
  他们说我娘就是因为太善妒,才短命早死的。
  他们让我千万不要学我娘。
  可太后口中的娘,不仅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还那么厉害。
  爹爹的脸色在听到「宁如霜」三个字时,变得惨白无比。
  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爹爹面前。
  「永宁侯,你当年不过是个连进京赶考都凑不齐盘缠的破落户,若不是你花言巧语哄骗了如霜,哀家那好友又怎会瞎了眼,允她带着十里红妆下嫁?」
  「吃着宁家的嫁妆,用着如霜的银子,却把她的亲生骨肉关在后宅里像狗一样磋磨!」
  太后一脚踢在爹爹的肩膀上,将他踢得翻倒在地。
  「褚远,宁家没了人,你当哀家也死了不成!」
  「传哀家懿旨!」
  太后的声音响彻整个御花园。
  「剥夺柳氏一品诰命夫人头衔,贬为贱妾。永宁侯府内,原配宁氏的所有嫁妆、铺子、田产,即日起交由内务府清点。三日内,若少了一文钱,哀家就摘了你的顶戴花翎!」
  柳姨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褚明玉吓得哇哇大哭,跪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爹爹砰砰磕头。
  「太后息怒!臣一定如数奉还!」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原来,只要太后一句话,说一不二的爹爹,也只能磕头认罪啊。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