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第一嫁 > 第8章 大卸八块
  芦丹慈呆呆地瞧着盛怀胤,像不认识似的。
  远处巷口传来马车夫的吆喝,夏日的蝉鸣也不停。这绵长的午后时光,芦丹慈的心底有什么东西翩迁而至。
  情话留三分,将破未破的时候最美,这道理盛怀胤自然知道。此刻的芦丹慈还是惊弓之鸟,作为猎人的他只能一步步诱导,“到底谁欺负了你?”
  思及娘亲,芦丹慈表情再度暗淡,正过脸去,盛怀胤心下了然:“虽然想说帮你报仇这样的狠话,但欺负你的似乎不是外人。”
  “还不都因为你。”芦丹慈小声嘟囔,不免有怨气。
  尽管她不是真的恨他,小丫头的矫情之心尚存,她腮帮子微鼓,模样憨乖至极,惹得盛怀胤伸出手来戳戳她的脸颊:“看来鞋店风波还没完全过去,既然一切因我而起,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芦丹慈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侧脸一片金色,夹杂着艳红:“谁要你负责了?!”
  盛怀胤笑,“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负责逗笑你。”
  不经意间表错情,芦丹慈恨不得咬掉舌根,又羞又怒,起身要回屋,盛怀胤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跟着站了起来:“带你去个好地儿。”
  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巷口,福生正打盹儿,人还没清醒过来,便直接被推下了车,独留他迷迷糊糊地在巷口大街。
  盛怀胤自己驾车,速度比福生快。芦丹慈刚开始有些怕,后来发现他每一个角度都转得行云流水,渐渐才放了心。没多久,二人便出了城。
  目的地是盛王府在城郊的一处宅子,只七八月份避暑用,留在那里的下人不多。
  盛怀胤的马车一到,一位姓徐的老管家远远瞧见,便等在入口处迎接,“世子今儿怎地过来了?”
  盛怀胤拉开马车的门,牵芦丹慈下车,老管家很有眼力见地不再多话。
  “现在最干净的屋子是哪间?”
  “禀世子,往年王爷和王妃最早都要赶在七月的尾巴才会前来,主屋还没打扫。若您不嫌弃,先到小的房间稍作歇息,奴才安排下人尽快打扫出来。”
  “不必麻烦,芦小姐不是外人,你帮我们准备一些捞蟹的工具,再找个能做饭的地儿就行。”
  “啊?捞蟹?”芦丹慈惊愕。
  宅子不远有一处片湖,不大不小,因为盛王府人都爱吃螃蟹,又担心嘴馋时非季节,市面没有,加上湖里养的螃蟹养分比海里好,所以凿开一片,请来人专门饲养。
  盛怀胤换了一身衣裳,拿上桶和网子,那下土干活儿的模样终于令芦丹慈笑出声。
  以往每次都下人负责打捞,现在主子亲自上阵,确实有几分滑稽,连徐管家也不禁带了笑意。
  “很难看吗?”他自顾自打量一番,挑眉询问。
  徐管家想了想:“一般难看……”
  盛怀胤皱眉佯装生气,芦丹慈赶紧迎上去打圆场:“哪有逼着别人说自己好看的理?”
  管家已经在这空档想好说辞,立即接上:“我的意思是,世子与平常有些许不同罢了。怎么说?世子终于不再是世子,成为了一个普通男子。”
  没想盛怀胤一愣,最后笑开:“瞧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你是在损我还是夸我。得,看在小慈的面儿上,姑且当你是在夸奖。”
  “那奴才可是沾了芦小姐的光。”
  芦丹慈有些不适应盛怀胤的称呼,却并无反感,只那种似乎更亲密的诡异感,令她心跳无端加快,面热着顾左右而言他:“别听他的。”
  盛怀胤趁胜追击,“不听我的,那听你的?”
  她被逗得更没声儿了。
  湖中央,盛怀胤撒起网来有模有样,看来平常同那些世家子弟没少舞弄这些玩意。可不知是当日运气不好又或者怎么,一个时辰下来,统共就捞上两只。
  回去路上,自视甚高的王府世子好像觉得有些丢脸,自己找台阶下:“这两只这么肥,够我两吃了,可对?”
  芦丹慈并未拆穿,只觉身旁人名声在外,私底下怎么跟孩子般,但好在没距离感。
  两人回到宅子,徐管家在第一时间迎上来,面有难色,“世子,今儿螃蟹恐怕是做不了了。”
  本来没在芦丹慈面前好好表现,盛怀胤就郁闷,当下实在有些不悦,主子脾气眼见着要上来。
  徐管家:“前不久,负责厨房件的下人自作主张,将老旧的锅碗瓢盆全给扔了定制了一批新的。新的我刚问过,最快也得明日才能送到。”
  盛怀胤当即面色不悦地扔了网子,连带螃蟹一起,“扫兴。”
  被甩脸子,徐管家不知如何是好,芦丹慈蹲下身去将网和桶捡起来,看看前面人行走的背影,回头来问徐管家:“所有东西都扔了吗?”
  徐管家仔细想想,“就剩一个烧水的壶。不过那壶是小口,这么大的螃蟹,恐怕放不进去。”
  “没关系,您先找来瞧瞧。”
  诸事不顺,盛怀胤郁结地坐在后院葡萄架下纳凉,直到芦丹慈出现。
  怪了,分明是他陪她散心来的,最后却变成她对他连哄带拽。
  盛怀胤坐着,芦丹慈站着,总算高出一小节。她俯低头,黑色长发垂下,发梢跟着盛夏的天光跳跃:“世子去看看,那水壶煮蟹可还行?”
  少女放下矜持,轻声细语,令盛怀胤有所动容,坏心情消弭大半,当即起了身。
  并肩出园子的时候,徐管家已经吩咐人将烧水壶洗净送到盛怀胤面前。
  “这怎么成?光螃蟹的一只脚就有快一个壶口。”
  端详几番,芦丹慈也觉得牵强了,“不若就待下次吧,常听人说,好事多磨。”
  难得跑一趟,盛怀胤心有不甘,脱口而出:“大卸八块好了。”
  得到异口同声的一句:“啊?”
  当日,盛怀胤向芦丹慈亲身示范了什么叫不遵寻常,手起刀落。
  他将捞起来的螃蟹放在青石岩上利落地解剖,过程并不暴力,甚至称得上轻且快速,找准各种适当部位一掰即中,那轻车熟路的手法看得芦丹慈心惊胆战。
  “来帮帮我。”他发号施令。
  芦丹慈正出神,盛怀胤忽然叫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长袍袖子滑到了手腕。
  盛怀胤专注于处理手上的螃蟹,熟稔的口气,不经意的表情,似乎与自己是上辈子就亲密的人,令芦丹慈心里泛起的波浪方兴未艾。
  螃蟹最终被一块一块地灌进水壶里煮熟,肉倒鲜美,却没准备多余的酱料,盛怀胤嫌腥,嘴挑不吃,被芦丹慈固执地硬灌了几口。
  “还不错吧?”
  他一朝返童,皱着鼻子努力不呼吸,直往下咽道:“错,好错。”
  惹得芦丹慈捏着螃蟹壳,盖住半张脸,在黄昏涌动的余光里哈哈大笑。纵别人三千玲珑,不敌她半遮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