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白在陈家门前站了整整一周。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月上柳梢。
  邻居投来好奇的目光,裴母来劝过三次,都没劝走她。
  第八天她再去时,陈家门开了。
  裴舒白猛地冲进门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神黯淡下去。
  是陈家的阿姨,她手里提着行李。
  “小姑娘,别等了。”
  “陈家已经委托中介把房子卖了,下午新的房主就来收房了。”
  “佑安说这边没什么好留恋的,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裴舒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所有认识裴舒白的人都震动了。
  状元的名字,不是裴舒白。
  比原本预估的分数,低了近30分。
  她擦着清大最低录取线,堪堪挤进那扇原本为她大敞的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裴父看着电脑屏幕,反复确认了三次,才缓缓摘下眼镜,揉着发红的眼角。
  “你发挥失常了。”
  裴母嘴唇颤抖着,庆幸道:“还好,还是可以进清大。”
  “没事的,即便不是想上的专业也可以,大一努力一点,可以转专业的。”
  裴舒白站在客厅中央,没动。
  她盯着那个刺眼的分数看了很久,很清晰地说:“我要复读。”
  “你说什么?!”裴父裴母惊讶得不行。
  “舒白,即便不是状元,这个分数线也是多少人羡慕的,更别提清大了,你别犯糊涂!”
  “我说,我要复读。”
  “我不去清大。”
  “我要重考。”
  “你再说一遍!”
  裴父猛地拍桌而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就因为你没当上状元?”
  裴舒白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重来一遍。”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猛地把门甩上。
  晚上,裴家的门铃声响起。
  裴舒白的房门被敲了又敲。
  她不耐烦地打开,只见周屿红着眼站在门外。
  他脸上带着着急的红晕,伸手就去抓裴舒白的胳膊。
  “裴舒白,我听叔叔阿姨和老师说了,你要复读?”
  “清大已经很好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一起去,和以前说好的一样,好不好?”
  裴舒白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周屿踉跄了一下。
  “不一样。”
  “没有他,不一样的。”
  周屿的脸色唰地变了。
  “陈佑安已经走了,去南港了!他不要你了!”
  他声音又尖又利。
  “我哪里比不上他?”
  “你之前不也选了我没选他吗?!”
  “我比他健康,比他体贴,比他人缘更好。”
  “他一个半瞎,能配得上你什么?”
  “你现在要为了一个早就不要你又配不上你的人,连清大都不要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裴舒白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控诉,只觉得荒谬和疲惫。
  “他不是半瞎。”
  “至于你?”
  她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你不是赢了保送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在我面前诋毁他多少次,你自己数没数?”
  “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耍手段赢了陈佑安,拿走了本来属于他的保送机会,还不够?”
  “你和我一样,亏欠陈佑安,你心里完全不觉得愧疚吗?”
  周屿如遭雷击,愣怔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
  裴父裴母也震惊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保送?你做了什么?”
  “陈佑安没有保送上清大,究竟有没有你的原因?!”
  “你究竟对佑安做了什么?”
  裴舒白没再说话。
  眼下种种,是她活该。
  如果说周屿有错,那她更是大错特错。
  她怨不了别人。
  选择衣服的是她。
  放任旁人嘲笑陈佑安的是她。
  刺激陈佑安,导致他出车祸的是她。
  她罪无可恕。
  而她想要求得原谅的人,被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