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孟稚棠浑身一僵,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还有两年前她临盆生产一事。”近卫抬头,眼神冰冷,“孟姨娘当年生下的,根本不是男孩,而是一个女胎。”
“她怕生女无法夺得正妻主母之位,在产房内亲手将那刚出生的亲生女婴闷死在溺盆里。”
“随后命心腹买通城外流民,用五十两银子换来了一个男婴,冒充萧家长子。”
“不……不是的!砚衡,他们诬陷我!是孟明姝买通了他们陷害我!”
孟稚棠抓萧砚衡的袍角,涕泪横流。
萧砚衡闭了闭眼,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恶心与自嘲。
上一世,他为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写了一百八十七封悔恨情书,逼死了真正深爱他的结发妻子。
这一世,他甚至为了这女人的“儿子”,将亲生骨肉逼得险些咳血丧命。
他猛地一脚踹在孟稚棠的心口。
“来人。”
“剥去孟稚棠身上所有诰命锦衣,着京兆府与刑部按残害骨肉、混淆官宦血脉、蓄意纵火谋杀论处,游街示众,削其籍,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孟家上下,凡知情者,一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近卫抱拳领命,拖着尖叫哀嚎的孟稚棠退出了院子。
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小院终于重新归于死寂。
风雪呼啸。
萧砚衡站在院中,一步步挪向我和舟儿。
他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明姝,我全想起来了。”
“炭盆里的小木剑、一百八十七封信,还有祠堂里的冷水、你手上的烫伤,我全都知道了。”
舟儿大眼睛眨了眨,小声道:“娘亲,他在哭吗?”
我低头拍了拍舟儿的背,神色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旧情复燃的心酸。
迟来的深情与真相,比地上的烂泥还要轻贱。
“前尘往事,两清了。”
我握紧舟儿的手,淡淡开口:“萧将军,请回吧,民妇还要开火做生意。”
萧砚衡没有纠缠,良久,他脱下自己身上干燥暖和的大氅,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门边的柴垛上,哑声道:
“雪大,仔细冻着身子。”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们母子。”
自那之后,萧砚衡再也没有强行踏进过我的门槛。
但他没有消失。
南城柳巷的泥泞小路,一夜之间被青石板铺得齐整平坦;
巷口的恶霸混混,悄无声息地被拔除干净;
我的早点摊前,多了一队穿着便服的亲兵暗卫,远远守在街角,替我挡去所有挑事的无赖与寒风。
他甚至去求了国子监的祭酒,以故友遗孤的名义,替两岁的舟儿定下了京城最好书院的蒙学名额,房契与束脩全送到了王大娘手中,上面没有写半个“萧”字。
初春冰雪消融的那一日,我带着舟儿在巷口散步。
不远处的柳树下,萧砚衡一身寻常素袍,静静地站在春风里。
见我们看过去,他局促地收回视线,有些手足无措地退了半步,唯恐惊扰了我。
舟儿跑得快,摔了一跤,揉着膝盖刚要扁嘴哭。
萧砚衡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却又生生刹住脚,不敢越界,只是蹲在丈许之外,满眼心疼地从袖中掏出一只新雕的小木剑。
剑柄磨得极其光滑,没有半点倒刺。
这一次,不是降真香,而是温润的桃木,上面刻着舟儿的名字。
“舟儿,不哭。”萧砚衡蹲在地上,声音轻得近乎恳求,“拿着玩,好不好?”
舟儿看了看木剑,又仰头看了看我。
我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砚衡两鬓新添的几缕白发。
他不再求我施舍原谅。
他知道那颗死掉的心换不回来,便用往后余生的全部风雨,替我和孩子撑一把避雨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