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吃了那株紫玉山参,舟儿的病根总算彻底拔了出来。
小脸渐渐褪去了青白,长了些软肉,每日清晨会揉着眼睛坐在炕头上,奶声奶气地喊我:
“娘亲,舟儿饿。”
我辞了望江楼掌勺的活计,换在巷口支起一个早点摊子,专卖江南风味的赤豆糖粥与薄脆烧饼。
天不亮便起火,蒸腾的白汽把逼仄狭窄的巷子照出一团暖烘烘的烟火气。
街坊邻里厚道,王大娘也常来帮我搭把手,日子虽苦,心里却安生。
萧砚衡没再日日蹲在门槛前送汤挑水。
连着数日,他都不曾露面。
我落得清净,只当那位高高在上的萧将军终于被我耗尽了耐心,知难而退。
直到这天午后,雪刚停,巷口突然停了一辆极奢华的朱轮马车。
车帘挑开,孟稚棠在丫鬟的簇拥下踏着积雪走下车。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遍地金织锦披风,发间插着累丝嵌宝的八宝金凤钗,与这满地污水污泥的南城柳巷格格不入。
她径直推开了我院子的柴门。
舟儿正在院里玩雪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怯生生退到我身后。
孟稚棠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身上的旧布裙,眼底满是尖锐的怨毒与鄙夷。
“孟明姝,你果然没死。”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当年自己要死在火里,如今见砚衡手握重兵、位极人臣,便又带着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爬回京城来抢了?”
我将舟儿护在身后,拿起灶台旁的笤帚,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门在后头,自己滚。”
孟稚棠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扬手去推搡舟儿:
“一个父不详的孽障,也敢占着萧家的药!”
“你知不知道,砚衡连着几日没回主院,昨夜竟让人把我院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是不是你在他面前嚼了舌根?!”
她的手还没碰到舟儿的衣角,院门骤然被巨力踹开。
“砰”的一声闷响。
萧砚衡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孟稚棠的手腕,骨节咯咯作响。
孟稚棠疼得尖叫出声:“砚衡!你弄疼我了!”
萧砚衡猛地一甩手,将她狠狠掼倒在雪地里。
“谁准你来这里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连呼吸都在发颤。
孟稚棠摔得发钗散落,满身污雪,不可置信地哭喊:
“砚衡!我是你的明媒正娶的正妻!是萧家嫡长子的生母!你为了这么个抛夫弃子的贱人和野种,这样对我?!”
“生母?”
萧砚衡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嗤笑:
“孟稚棠,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身后,将军府的贴身近卫大步跨进院落,身后还反剪押着一个面如死灰的老稳婆,以及一名颤颤巍巍的药铺掌柜。
近卫单膝跪地,将一叠画押的供词与籍册双手呈上:
“将军,查清楚了。”
“两年前护国寺偏殿大火,并非意外,是孟稚棠提前半月派人从暗市购入了西域火油与极易引燃的降真香粉,买通了添香的小沙弥,故意在夫人求佛时撞翻烛台,锁死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