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总监坐进驾驶室，俯身拔掉一根数据线，我扶住车门，看向他。
“你拔它干什么？”
“演示不需要。”
他把线扔到旁边，又让工作人员搬走第一辆车的记录仪。
我按住了记录仪的提手。
“刚才为什么没刹住，还没查。”
他不理我，直接伸手够启动键。我松开车门，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开电源，别挂挡。”
底盘下响起一阵嗡鸣。
三秒过去，声音没停，我抬眼看他，他的手已经重新伸向按钮。
“你别关！”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又过了几秒，连旁边举着手机的人都低头朝车底看。
我问：“压力一直建不起来，你准备怎么试啊？”
“现场设备多，偶尔会这样。”
“连续两次，这也叫偶尔吗？”
他扭头朝工作人员挥手。
“先断电！”
女儿拿着文件挤到我面前，把我拉离车门。
“不要争了，爸，你先把这个签了，顾明那边还等着。”
第一页就是恢复授权，我翻到第二页，纸上写着：本人未经许可进入试驾车辆，因操作不当造成演示事故。
我把两页并排放在引擎盖上。
“你们既要我的技术，还要我认这个？”
她伸手去收第二页，把纸收回来，冷脸看向她。
“你看过没有？”
“看过。”
“那车为什么冲出去，你也看见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笔塞给我。
“这不重要，今天很关键，别让公司撑不过去”
“以后这车再出事，也写我的名字？”
“你别什么事都往坏处说。”
她碰了碰我的手腕，声音低下来。
“爸，你帮的是我，又不是外人。”
这句话，她在我卖房那天也说过。
买家嫌旧家具占地方，催我搬走。她蹲在地上替我收工具，把一把掉漆的扳手放进箱子，说等公司有钱，就给我买带电梯的房子。
可是后来我却住进了车间后面的隔间。
她来过一次，嫌机油味重，站在门外没进去。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笔。
“上个月你说接我过去吃饭，我等到九点，你说顾明太累，改天。”
她抿了抿嘴。
“今天说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我说这个干什么？今天他就不累，今天签字就不能改天？”
顾明伸手揽住她的肩，接过那支笔。
“爸，您要房子，我答应您。融资到账，我先给您买。”
“你先把第二页念出来。”
他扫了一眼，把纸翻扣在引擎盖上。
“都是对外用的，不会真让您承担什么。”
我重新翻回来，推到两人中间。
“那写你的名字。”
顾明松开了搭在女儿肩上的手，女儿把文件拿回来。
“他是公司负责人，怎么可以随便认事故！”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她看我没有反应，焦急说到：
“你到底签不签啊？”
“不签，车辆安全事故没调查清楚，我为什么要认？”
领投方负责人就在旁边，听完便让工作人员留下车辆和记录仪。
顾明叫了声“等一下”，没有人理他。
女儿掏出平板，屏幕上是准备发布的声明，我看见第一行仍写着“外部人员擅自干扰试驾”。
“删掉！”
“公司总要给外面一个说法。”
“你知道这句发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旁边顾明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一眼来电，直接挂断。
“那边已经在问了。”
女儿低下头，按了发布。
很快，一名记者看着手机念出我的身份，又抬起头，把镜头重新对准我。
“公司已经确认，是您造成的事故，请问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