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下胸前的牌子,放到记者面前。
  “这个是他们给我带的,事故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那位叫我师父的老工程师从人群里走出来,停在顾明面前。
  “第一代车在漠北趴窝,是谁去接的你?”
  顾明皱起眉。
  “现在说的是新车。”
  “那就把新车的方案拿出来。”
  技术总监低头翻文件,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领投方负责人接了个电话,回来看着顾明。
  “已经核过了,核心方案的原始设计人是这位先生。而你给我们的材料上,写的是公司自主研发。”
  顾明朝女儿看了一眼,她抱着文件夹,低头不去看他。
  “爸的东西交给我们用,也用了几年了。”顾明转过来对着我,“当初您可没说,要在发布会上收回去。”
  “我没说是因为没想到你们不做安全测试!”
  “我们有自己的技术团队。”
  “拿出了问题就让你们自己的技术团队负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一步,挡住记者的镜头。
  “您一定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女儿拉住他的袖口,转头来劝我。
  “爸,名字的事都好办,等今天结束,我亲自安排给你补上。”
  我朝她伸出手。
  “那就现在改。”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只抽出一页旧材料,推给我。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临时顾问”。
  “公司一直都是这么登记的。”
  我看了眼日期,是半年前。
  那阵子她拿过一叠材料到车间,说融资要整理档案,让我把旧图纸交给她。
  我问要不要签字,她说都是小事,会帮我办好的。
  “这个称呼也是你改的?”
  “投资人要的是顾明的公司,总不能介绍到最后,什么都是你做的。”
  “你当时也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怕你不肯。”
  老工程师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我。
  “你看,我说对了。你现在知道了就这样。”
  我扶着桌沿,半天才把那页纸推回去。
  “那你还会让我在融资结束后补名字?”
  “产品做好了,还能少你那一份吗?”
  “哪一份?”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冷笑一声,摊开流血的手心,纸张已经被血浸湿,粘在伤口上。
  “这个?”
  她伸手想碰,我收回去
  “爸,别让外人看笑话了。”女儿接着说:“顾明为了今天熬了多少夜,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他第一次来车间,连饭都顾不上吃,你端着碗,一口一口喂他。”
  她看了眼顾明,没出声。
  “我那天也没吃,你走的时候,说灶上还有半锅粥,让我自己热。”
  “你是我爸,跟他计较这些干什么?”
  我按住了最上面那张署名表。
  “现在承认方案是我的,把声明撤了,两辆车停止试驾。”
  女儿攥着纸的另一端,不肯松。
  “然后让顾明当着所有人承认,他什么都要靠岳父?”
  “我只要拿回自己的名字。”
  “可你拿回名字,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桌上的抽纸盒被她带倒,掉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
  “那我的呢?我什么都没有也可以?”
  她眼圈红了,手还拽着那张表。
  顾明从领投方负责人那里拿回两份待签文件,放在她面前。
  “我们自行承担责任,你把名字签上,继续试车。”
  我松开纸,看着她。
  “你还签?”
  她拿起了笔。
  “爸,我不能看着顾明倒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