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盯着我的身影,嘴唇动了几次,才小声吐露出一个字:
“是。”
现场只剩车底散热风扇的低鸣。
听到她的回答,我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半年前改署名那次。”她避开我的目光,“顾明说公司不能一直被你卡着,让我先把手续办完。等融资到账,再慢慢哄你。”
“我跟他说过,你舍不得我。只要我开口,不管前面怎么闹,你最后都会签。”
顾明猛地扯过她手里的文件。
“你胡说什么?”
纸页被他攥得哗哗响。
女儿抬起头,眼角泛红。
“不是你让我把恢复授权和事故说明放在一起的吗?你说他签字只看第一页,后面的责任正好一起认下来。”
顾明的脸一下绷紧,向着直播的机器快步走去,而领投方的负责人反应更快,侧过身挡在他前面。
“顾总...还在直播,你做什么!”
现场的记者一边低头刷新界面,一边把话筒转向顾明。
“所以外部人员干扰试驾的声明,是明知不实仍然发布?”
“谁批准把事故责任塞进授权文件?”
顾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台沿上。
他转头找技术总监,那人已经把手从二号车的门把上挪开。
老工程师抱着记录仪走到控制台。
他把数据线插进电脑。接口发出一声轻响,大屏上的宣传片随即黑了,换成两条制动压力曲线。
展厅里的橡胶焦味还没散。我走到屏幕前,抬手点住那段陡降的红线。
“这里,是顾明踩下制动踏板的时间。”
我把手往右移。
“这里,才是我进入副驾驶的时间。”
两处相差四点七秒。
技术总监挤到控制台边,伸手去拔数据线,老工程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记录仪护到了身后。
“原始数据带硬件时间痕迹,就算你拔线,数据也不会消失。”
领投方负责人让助理复制一份原始数据,又请现场公证人员封存原机。
透明证物袋合拢时,塑料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看向那名刚才问我为什么破坏发布会的记者。
“现在你能够看清楚,到底是车先失压,还是我先上车了吗?”
他把镜头对准大屏。
“看清了。”
公司账号那条声明还在主页第一条挂着,女儿拿起平板,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住。
我没有催她,只把那份写着我操作不当的纸推到直播镜头前。
领投方负责人开口:“不只是删除,是谁发布的声明,谁就要公开更正道歉”
女儿把信息删掉,慢慢开始打字,手指不听使唤一样,几次都打错了我的名字,编辑了几次才终于发布了新声明。
【经初步核验,车辆在试驾人员介入前已发生制动压力异常。此前关于外部人员干扰试驾的表述不实,现撤回并致歉,涉事车辆及全部数据交由第三方封存调查。】
最后一行,是我的名字第一次在账号中出现。
我把掌心那团已经干硬的纸揭下来,扔进垃圾桶。
负责人当着镜头宣布终止发布会。
“两辆样车原地封存,确保数据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