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出了医院,打车去了许清的公寓。
  那个小区我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来吵架的。
  电梯上到十二楼。
  1203的门上竟然真的有白色封条。
  我弯腰钻了进去。
  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茶几玻璃面上有一道裂痕,旁边散落着几根兔子毛。
  我手顿了顿,脑袋忽然剧烈地疼起来。
  那天的记忆,碎成一片一片的。
  这会儿全涌上来。
  像被人攥着头发往墙上撞,躲都躲不开。
  许清哭得妆都花了,缩在周书崇怀里发抖,手指着我喊:
  “她杀了我的兔子!两只都杀了!这个疯女人——”
  我手里攥着从家里带来的水果刀。
  我知道许清养了兔子。
  那两只兔子是周书崇从荷兰空运回来给她的,品种稀罕。
  她晒了不下十次朋友圈。
  配文全是“某人说想我了就看看兔子”。
  这把刀,我就是为它们准备的。
  “以后你养一只,我杀一只。我说到做到。”
  我转身正要走。
  许清忽然从周书崇怀里挣出来,冲过来拽住我的胳膊,“秦伊人,你别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年我自认安分守己,从来没想给你添麻烦,也没敢要过名分……”
  “换作别人,周太太的位置你还能坐得这么稳吗?”
  “兔子……兔子是书崇心疼我,说他不能陪我,让它们替我解解闷……他回家了,我就看着它们发发呆……我是真的把兔子当家人了……”
  “你要是看不惯,跟我说就行了,我送走就是……你为什么要亲手杀了它们啊……”
  我听得火大,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她捂着脸愣了一秒,然后嚎啕大哭。
  周书崇气急败坏地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你这个疯子,闹够了没有!”
  我没站稳,往后倒。
  后腰磕在茶几边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然后肚子开始疼,剧烈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我低头看见血从腿上淌下来,猩红色,顺着小腿流进鞋里。
  我的孩子没了。
  当时已经快三个月了,早在一周前我就告诉过他。
  可他忘了。
  忘了自己笑得像个傻子:“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忘了自己翻了三天的字典给孩子取名字,女孩叫暖暖,男孩叫阳阳。
  忘了自己说过“秦伊人,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那时候我以为他真的在乎。
  后来才明白,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孩子,是他“要当爸爸了”那个新鲜劲。
  新鲜劲过了,孩子就不重要了。
  我也不重要了。
  重要,还是那个两幅面孔切换自如的女人。
  血还在流。
  我低头看着自己,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喊了他一声。
  “周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