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点的白灯亮得刺眼。
  林绵绵躺在折叠床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抓着周野的袖子。
  “小羊喘不过气……”
  周野半跪在床边,脸色难看:“先别查了。”
  他回头看向主办方负责人。
  “她现在这个状态,继续问就是刺激病人,有什么事等她稳定再说。”
  林绵绵闭着眼掉泪:“小羊真的撑不住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这招太假了。
  哭、晕、喘不上气。
  只要她把自己摆成受害者,所有追责就会变成别人冷血。
  我走到医护旁边。
  “麻烦记录她倒地前后的生命体征,血氧、心率、血压,都写清楚。”
  周野猛地站起来:“江枳,你还有没有人性?小时候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你也不像以前了,现在更蠢,况且我有没有人性,不影响医护记录事实。”
  医护没参与争执,直接拿设备测了一遍。
  很快,他对主办方负责人说:“血氧正常,心率偏快,只是过度换气导致,没有生命危险。”
  林绵绵的哭声停了一下。
  周野脸上也挂不住了。
  主办方负责人冷着脸拿起电话。
  “赔偿程序启动!”
  “受伤人员登记医药费,损坏设备登记发票和维修单,公共设施损失让维护方出明细。”
  他说完,又看向监管组。
  “周野的飞行资质,按事故流程复核。”
  周野脸色刷地白了:“复核资质?”
  监管人员语气很硬:“未经审核导入外来程序,导致无人机坠毁、公共设施损毁。”
  “你作为总负责人,资质复核是基本流程。”
  周野还想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手机冲进来。
  “不好了,网上出事故视频了!”
  主办方负责人接过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看过去。
  视频里,夜空中无人机坠落,火光炸开。
  镜头一转,是我站在隔离线外,表情冷淡地看着现场。
  前后全被剪掉了。
  没有我提交异议、被保安带离,更没有我抢广播喊撤离。
  只剩我像个等着看热闹的旁观者站在那里。
  标题更毒。
  【好歹毒!安全审核员明知会炸却不救人!】
  评论已经炸了。
  【这女的也太冷血了吧?】
  【知道有问题不拦?这不是拿人命做局吗?】
  【是不是跟那个表白的女孩有仇啊?】
  门外一个伤者家属也刷到了视频,冲进来质问我。
  “你早知道会出事?那你为什么不拦?”
  周野像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站直身体,对着几个拍摄手机的工作人员说:“我愿意承担管理责任。”
  “但江枳作为安全审核员,也必须解释,她为什么没有真正阻止。”
  好一句愿意承担。
  先把自己包装成负责的人,再把刀转向我。
  林绵绵躺在病床上,眼睛红红地看着手机。
  ‘小羊日记’的账号也更新了。
  视频里,她哭得嗓子发哑。
  “我只是想准备一个礼物,我不知道会这样。”
  “姐姐一直说我会闯祸,一直逼我,小羊真的快撑不住了……”
  评论区很快有人带节奏。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勇敢表达爱。】
  【审核员有权不阻止,等出事再甩证据,太可怕了。】
  周野看向我,声音很冷:“江枳,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不急。”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他们泼脏水,我不怕。
  我怕的是他们泼得不够满。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主办方负责人,又同步发给现场几个媒体工作号。
  完整时间线。
  第一段,是我提交异议的签收画面。
  第二段,是录音。
  周野的声音清清楚楚:“我授权接收,责任我担。”
  第三段,是系统降权记录。
  第四段,是保安把我带离主控区的监控。
  第五段,是我抢过备用广播喊撤离。
  “前排观众后撤!主席台准备撤离!”
  第六段,是主席台断电记录和灯带关闭画面。
  第七段,是林绵绵三次预览程序的证据。
  视频最后,是那个胳膊缠着纱布的女观众。
  她站在镜头前,脸色还有些白,却说得很清楚:“要不是江枳喊撤离,前排不止擦伤。”
  发布键按下去。
  没几分钟,刚才还在骂我的评论开始停住。
  反向评论疯狂往上刷。
  【等等,原视频剪辑过?】
  【她都被赶出主控区了还怎么阻止?】
  【真正救人的不是她吗?林绵绵预览三次,那不就是明知道覆盖还导入?】
  周野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青。
  林绵绵病床上的哭声也没了。
  我抬头看向他们。
  “现在,该你们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