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20章
  “灵璧姐姐,切莫因小失大。”
  灵璧双目一瞪就要抽刀,甄文君见她是铁了心不给了,只好一跺脚,抱了花瓶就跑!
  灵璧哪里会想到这小泼皮竟敢明抢,一个飞身出屋伸手要将她扯回来撕成两半。没想到这小混蛋动作极其敏捷,这一扑没抓到她差点儿将自己栽个大跟头。灵璧好不容易稳住了步伐,动作太猛,引得后背上的伤口裂开,痛得她脸色一白。
  “来人!给我抓住她!”灵璧气得全然顾不上痛,连轻功都用上了,一跃而起对准她后背心就是一脚。
  眼看就要中招,甄文君大喊:“若是因姐姐动粗这花瓶摔个粉碎,可是得不偿失啊!”
  听闻此言灵璧硬生生地在空中变换了动作,伤口裂开渗出血,没能站稳一屁股墩地上了。
  院中仆人哈哈大笑,甄文君没敢停下脚步,抱着宝贝赶紧出门。
  三日之后,春风拂过陶君城,卫庭煦回来了。
  灵璧和院中婢女出门迎她,她看了一圈没见到甄文君的影子,便问道:
  “文君呢?”
  灵璧本想说“死了”,可是对面站的是女郎,不好说这些撒气的风言风语,只好耐着性子道:“她一早就出门去了,有两个暗卫跟着,刚刚传了消息回来说她的马车应该快回来了。”
  “喔?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等她。”
  “姐姐!”大老远坐在马车上的甄文君就探着脑袋向卫庭煦招手。
  “你这是……”卫庭煦的目光落在三辆马车上,甄文君脸上笑意满满,让车夫帮忙把四个大箱子搬下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两万两白银,请姐姐过目。”
  “两万两?我记得我写的只是一万两。”
  “没错,姐姐的确写道二十日内一万两白银,可是自古以来钱都是多多益善。而且姐姐你来看!”甄文君带着卫庭煦转到其他两辆马车之后,掀开布盖,车厢上竟全都是米桶。掀开其中一个桶的桶盖,大米满当当地堆到顶。
  “这只是两车大米,更有五车尚未运来,三日之后定全部送齐。不过姐姐不必担心,我已经于他们约好了交货地点,他们不会寻到此处。”
  看着甄文君意气风发的脸,卫庭煦笑得欣慰。
  “来文君,我带了一些胡国进贡来的鲜果与你尝鲜。咱们进屋边尝边聊,还有其他些小玩意儿一起送你玩耍。”
第38章
神初八年
  回到屋里,
小花去庖厨了,
灵璧在房内伺候着,一眼都没瞧甄文君。甄文君知道她还在生气,
也不敢多嘴,
只是卫庭煦问她一句她便答一句。
  卫庭煦对她如何赚到两万两白银很感兴趣,
甄文君便从钧县大火说起。
  三日之前她手中只有四千多两白银,
离姐姐交付的任务还差一大截。眼看就要无计可施,
这时钧县突然大火,
城中几乎一大半的房屋都被焚烧殆尽。县令非常重视,甚至第一时间赶来救火,
可见此县令无论是出自于公理还是私心都是一个善治的好县令。钧县地理位置特殊,
乃是洞春的山路要道,一旦失火道路拥堵,
洞春许多商人的货物运输都将深受影响。在县令和各方商贾的协力之下,
钧县肯定能在也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如此一来重建各坊各商街铺面庙宇需要海量的木材,
甄文君就是看中了这点。
  她将手中的四千多两全部投到木材的购买和运输上,根本不够。
  “幸好这时候灵璧姐姐慷慨解囊助我一臂之力,这才凑齐了采购木材的钱,当真春风夏雨感人肺腑。灵璧姐姐的大恩,他日妹妹一定尽心报答。”
  女郎在此,灵璧只能对她给予虚情假意的微笑:“甄娘子不必客气,
这是我分内之事。”
  “木材运来第二日就被县令全部订走,
谈好了价钱,
一共四万两。只不过他手中没有那么多现银,
只好先给我两万两当做定金,剩下的全用粮食补足,问我是否接受。当然接受,荒年的粮食可比银子值钱多了,我想姐姐肯定也需要粮食,便答允下来。如此一来便侥幸在二十日之内完成姐姐嘱托。”
  卫庭煦将狼桃切成薄片沾了些雪糖,用银叉叉起,缓缓放进甄文君面前的琉璃盘中:“妹妹尝尝这胡国进贡来的新鲜玩意儿,又酸又甜,配着雪糖吃更为可口。”
  卫庭煦含笑听完她如何大赚一笔的故事,没有任何的称赞甚至不作评价,甄文君有些扫兴。不过转念一想,莫非她还想让卫庭煦夸夸她么?只要让卫庭煦看见自己有能力赚钱,让她记住自己是个临机制胜的可用之人,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这狼桃看着娇嫩可口鲜红欲滴,竟有个这么凶狠的名字,倒也奇怪。她从未见过狼桃,有些稀奇,叉起来刚放进嘴里便听卫庭煦轻描淡写道:
  “你可知它为何叫狼桃?据说这狼桃吃了之后会起红疹长瘤子,不出三日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狼桃已经一半入喉,还有一半还在口中不敢吃也不敢动。卫庭煦看她害怕的模样觉得好笑,又给她夹了两片道:
  “不过妹妹莫怕,这狼桃其实只是普通的食用浆果,好吃的很,据说还能消食健脾、行气消瘀。”
  “喔……这样。”甄文君提起的一颗心缓缓落下,发酸的腮帮又开始活动,慢慢将剩下的半口狼桃吞了下去,原本还有些爽口的狼桃已然无味。
  就在她紧张的思绪刚刚准备平复之时,卫庭煦双眼一抬,忽然投射过来的眼神如电:
  “有人将我的身份泄漏了出去。我父亲的政敌已经知道卫子卓是个女人,真名叫卫庭煦。”
  卫庭煦说出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好处于对视之态,突然抛出这番话让甄文君毫无准备,紧盯着的双眸似乎就在等待捕捉她心虚的瞬间。
  甄文君双眼缓缓一眨,不退反进,上身微微一抬靠向卫庭煦,七分不解三分担忧道:“为何如此?姐姐的身份不是一直藏得很深吗?你父亲的政敌如何得知?莫非……”
  卫庭煦看着她:“莫非什么?”
  “莫非。”甄文君目光瞟向站在一旁的灵璧,沉下声音道,“姐姐身边有细作?”
  卫庭煦也倾身上前,嘴角露出兴奋的微笑,一个“有”字说得极其意味深长。
  “姐姐可有头绪?”
  卫庭煦“嗯”了一声道:“谢家之流只知卫家幺儿卫子卓阴险狡诈作恶多端,躲在其父背后布局,害死诸多忠君爱国之士,若不除此祸害将来待其掌权必会祸乱朝纲。可惜他们从未想过一心想要暗杀的人竟是女子,更是个坐在四轮车上的残疾。就算我今日大摇大摆地走到谢府门前他们也想不到我便是卫子卓,这也是我为何能够一直处于暗处,位于优势的原因。如今身份暴露,怕是再无宁日。不过妹妹也不用烦心,那两面三刀的背叛之人我已有头绪。明日,此人自会露出马脚。”
  甄文君不知该再如何接话,她想要问卫庭煦用什么方式将这人从黑暗中挖出来,可若是问了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就在她拿捏不好分寸而为难之际,小花端着刚做好的菜进屋。
  小花码放菜盘的时候,卫庭煦目光总算从她脸上移开,冷汗这才簌簌而下。
  这个人,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而旁人想要从她身上刺探了解些什么必然要付出惨烈代价。她说明日细作自会路出马脚,又不知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甄文君捧着一大碗鸡汤喝的认真,心中却不断思索。
  她这段时日虽有意表现,但绝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就算豁嘴在给谢家传递消息之际被卫庭煦的人探查到,身为谢家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相信谢太行这群人再蠢也不至于笨到直接将好不容易接近的刺客暴露。
  如此想来卫庭煦说的细作应该不是自己,不然也不会跟她在这儿吃喝闲聊了。
  那会是谁?
  这小院中,除了灵璧大多都是些连内院都进不来的奴仆。而内院中的这些人,也都跟随卫庭煦多年。就算真有谢家细作,岂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只字片语传回去?
  所以,卫庭煦所说的是马场那人。
  甄文君放下碗箸,帮卫庭煦盛了一碗汤。
  “天寒,姐姐多喝些鸡汤补气。”
  “谢谢妹妹。”卫庭煦捏着碗,桃色的指尖在碗边缘蠕动着。
  她心不在焉,她起了杀机。
  夜深,甄文君躺在床上,帷帐之上有个小小的兽脸铜扣,每个睡不着的夜里她都盯着那张兽脸发呆,想着阿母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兽脸头顶上有两个角,咧开的嘴型仿佛在笑,獠牙突露在外,恐怖的形象栩栩如生。
  本以为漂亮地赚到银子便能往卫庭煦身边迈进一步,可以休息片刻,完全忘记已经将她身份传给谢家一事,忘记卫庭煦依旧是可怕的对手。
  甄文君疲惫的狠,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却又睡不着。
  好不容易坠入梦境片刻,被灵璧敲门的声音吵醒。
  “该出发了。”
  “来了。”甄文君从床上挣扎起来,推开门问她,“出发去哪儿啊?”
  不知是不是天还未完全亮的缘故,灵璧的半张脸被纱灯照亮,另外半张脸浸在一层青色的晨光中,相当陌生。
  当她上了马车,知道此行要前去郊外马场之时,甄文君算是彻底不报侥幸了。马场有谢家的人与她偷偷联系过,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卫庭煦的嗅觉实在敏锐。
  那我的身份也暴露了吗?
  甄文君和灵璧同车乘一辆马车,晃晃荡荡地往马场前进,卫庭煦和小花坐的马车跟随其后。
  或许没有,卫庭煦只是知道了谢家细作混进了马场。
  可按照卫庭煦凶残的手段,怕是这细作被抓之后不堪忍受酷刑而将我招认,该如何是好?
  不行,我必须要主动出击。一旦这细作出现便要第一时间将他杀了,否则我的处境将十分凶险。
  甄文君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以为自己的金蝉刀杀的将会是卫子卓和谢家那些沽名钓誉之徒,没想到如今让她起了杀心的竟是素未谋面之人。
  绝对不可心软。甄文君告诫自己,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她一定要先发制人。
  到了马场,几个马夫和奴仆在清扫场地给马梳理鬃毛,见卫庭煦她们来了全都往这儿看。他们从未见过传说中的场主。或许是因为卫庭煦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便肆无忌惮地让小花推着她穿过整个场地,到达帐篷之下安坐。
  甄文君坐到她身边,灵璧和小花站在她们身后,奴仆送上许多酒饮蔬果和烤得喷香滴油的羊腿。
  甄文君帮卫庭煦倒酒的时候伺机观察四周。
  马场很大,四周树林早已脱光了叶子,被修剪得只剩下一根根整齐的树干,根本不可能藏人。马房也都低矮通透没有藏匿之所,且四周空旷离她们的距离很远。她纳闷的是这样的地形卫庭煦的暗卫都在何处?如果此时有人突然跳出来杀卫庭煦,除非天降奇兵,不然根本无法第一时间营救。
  无论怎么看都危机重重,让人心惊肉跳。
  将酒壶放回去的时候卫庭煦问灵璧:“先前我得来的云中飞雪在何处。”
  灵璧道:“回女郎,云中飞雪已经备好,正差人牵来。”
  正说着话,一位驼背的马夫将匹通体血红四足莹白的马牵了过来。
  卫庭煦说这匹马是一代名驹“飞燕”的后代,曾在褚烟国大难时带着褚烟国公主狂奔三天三夜直至甩开所有敌军,如同云中之飞雪,晴空之长虹,从而声名大噪。卫庭煦虽不能骑马却一直很爱马,这匹马是她费了很多的心思才弄到手的。
  “我一直在寻找配得上她的主人,你就是那个最适合的。”卫庭煦摸着甄文君的肩膀道,“去试试看你的新坐骑吧,希望你喜欢。”
  甄文君整个心思都在放牵马过来的马夫身上,费尽心思想要从此人身上看出刺客的痕迹,根本没想到卫庭煦会突然送马。
  “这……我不是很会骑马。”甄文君说的是实话。坐在马车上赶马还行,可她从未坐于马鞍之上驾马驰骋。虽然小时候整天看谢随山和阿熏骑马的劲帅模样,她也曾心生向往,可是谁也没见过哪家的花匠之女有专属的马匹。眼前这匹宝马肌肉均匀双目如宝石,浑身一根杂毛都没有。如此好马真的要赐给她?
  “我看得出,文君你志向千里,必须要有一匹良驹。骑马对你们这些肢体健全的人而言不算难事,去试试吧。”
  甄文君小心地跨上云中飞雪,本以为它会有所抵触,没想到此马温顺,骑上之后没有任何抵抗。在马场中溜达了两圈之后甄文君便从马上下来,回到卫庭煦身边坐下。
  现在不是肆意驰骋的时候。卫庭煦心无旁骛地说起她见识过的各式各样的稀罕神马,一边说一边吃酒,似乎兴致很高。说到最后连甄文君都有些疑惑她是不是当真忘记昨天说过什么话了。
  不是要让细作现出原形吗?为何卫庭煦自己喝醉了呢?
  十杯酒下肚,卫庭煦撑着脑袋脸颊泛红,眼神也迷离了。
  “姐姐,你还是少吃些吧。”甄文君劝道。
  卫庭煦闭着眼笑了笑,没说话。
  酒喝完羊腿也切得七七八八,奴仆又送上些补给。
  送食的奴仆是位身怀六甲的妇人,她肚子已经很大,看上去不日便要生产,双手捧着一个大大的果盘,低着头走过来时甄文君忽然被一道光闪了眼睛,定睛一看,果盘之下竟藏了一把匕首。
  骤然眼峰交汇,那妇人疲惫之态在离卫庭煦仅一步之遥时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眼里迅速展露锋芒。
  这是个陷阱。
  这是卫庭煦布下的一个小小陷阱,果然引得要杀她之人自动现身。
  或许这刺客也明白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但也是天赐良机,她必须冒这个险。卫庭煦拿捏准了刺客心态,知道她在马场埋伏已久,却从未能靠近目标,甚至连有用的消息都刺探不出时,必然是万分的焦灼。如今突然得知卫子卓的真实身份,又有如此良机,便是再老练的刺客也忍不住铤而走险。甄文君知道这种心情,两个月前她也是如此,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更是生出与卫庭煦同归于尽之心。
  先前她定下的计划本是见到了刺客立即杀了对方以保全自己的身份,可谁曾想这刺客竟是大腹隆起的怀娠之妇!
  站在后方的灵璧和小花甚至卫庭煦都被挡住了视线没有看见匕首,只有甄文君看见了。
  那妇人必是当初在蒸饼中藏入麻布与她互传暗号的细作,知道甄文君是谢家人,对她并无防范,甚至故意露出匕首要她配合刺杀。
  一瞬间剑拔弩张,杀气顿起。
  杀,或者救,决定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第39章
神初八年
  没有思考的时间,
几乎是本能判断,
甄文君眼射精光抄起手边酒壶狠狠向刺客的脸砸过去,
用力推了卫庭煦一把将她推离危险,
大叫:
  “有刺客!保护姐姐!”
  那妇人没想到甄文君竟会反水甚至袭击自己,手中匕首一晃,
直取卫庭煦脖颈要害。甄文君想将案几掀起将其挡下,谁知对方竟看穿了她的套路,刺向卫庭煦的同时一脚踩在桌上,
让甄文君掀无可掀。
  卫庭煦侧身躲避,
惊险躲过这一招。妇人眼见小花和灵璧就要上前,手指如铁爪,扣住案几向她们俩抡去,
将她们逼了回去。与此同时不依不饶飞身而来,向卫庭煦挺刺。情急之下甄文君上前,上手抓住她的匕首。
  妇人大怒:“你!”
  甄文君掌间剧痛,
愤怒和痛楚让她力气急增,狠狠一脚踢出去,正中妇人大腿。那妇人下身一歪险些摔倒,
小花和灵璧飞身而至,一左一右夹击将她逼得只能舍了匕首急急撤退。
  甄文君立刻将匕首插入腰带中,
趁此空隙想要把卫庭煦抱上四轮车,找地方躲避。没想到手刚伸进卫庭煦的腿弯便被她握住。
  抬头指间卫庭煦双眸清明哪儿有半分醉意?就连方才微红的眼角如今染上了三分清冷,
这张本就明艳的脸上充满了危险的杀意。
  “姐姐,
此处危险,
我们应先行避过!”甄文君往四周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不见暗卫?”
  卫庭煦将她的受伤的手拉至胸前,抽出丝帕仔细地擦拭血迹,慢悠悠的看了眼前方,语气颇为温柔又悠缓:
  “不过一二刺客而已,在这马场之中埋伏了近一年也未能寻到机会见我一面,更不必说刺杀了。今日是我给她这个机会,她忍不住的。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这种人哪里用得着严阵以待?小花和灵璧足矣。”
  甄文君看向与小花灵璧缠斗的刺客,虽身怀六甲行动却极其敏捷灵活,不知又从何处抽出一对短刀,左右抵挡甚至还能找寻机会反击。
  她看得出来,这女刺客武功路数都在上乘,若不是有孕在身或许能在伤势未愈的灵璧身上找到缺口,从而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