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被打伤的四个油头粉面的男子在捕快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其中跟青杏搭讪的那个喊了一个名字。
陈望发现,被称作头的那个人就叫倪大,点头哈腰地走向为首的那个人:“郭小公子,您没事吧?”
“怎么没事,腰都要打断了。”郭云扶着腰,一脸的夸张:“这个人,你可要好好地打一顿,给我出这口恶气。”
“郭小公子放心,属下知道。您受伤了,属下送你们去看大夫吧。”
两个捕快很快牵来了马车,将四个受伤的男子扶上了马车,郭云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陈望:“狗杂种,也不看看我是谁。竟然敢打我,我百倍还给你!”
陈望怒不可遏,他要起身,却被捕快又给按了回去。
“狗官!”
许婉宁喝着菊花茶,嗑着瓜子,吃着点心,看着楼下的风景,等着青杏的玉米酥烙。直到一个熟悉的人闯入视野中,许婉宁丢下了瓜子,站了起来。
红梅也跟着看去。
扶柏丢掉一把的瓜子壳:“我的娘,她怎么哭着回来了。”
第387章
青杏是哭着回来的。
扶柏下去接了她,一到厢房,青杏就跪倒在地:“小姐,陈望被官府的人给抓走了。”
许婉宁安慰她:“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
青杏抽搭搭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扶柏听了就骂了一句:“原来是这四个王八蛋。”
“你认识?”
扶柏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城北区的四个公子哥儿,为头的那个应该是郭云,是礼部右侍郎郭奇瑞的小儿子。其他几个都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罗罗,连号都排不上。”
礼部右侍郎是正三品官员,放眼整个京都,除开皇亲国戚世家大族,那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怪不得青杏在向周围的人求救的时候,那群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红梅抱着青杏哭:“他们就算是官宦子弟又如何?这大白天的调戏良家妇女,官府不管吗?”
扶柏摇摇头:“四个区按照等级身份划分好了,每个区又有拔尖的人儿,正三品的官员,你说县衙敢不敢管。”
普通老百姓谁敢得罪,县衙也就是个七品绿豆大的官,也不敢得罪正三品官员的子弟。
“不过你放心,去找裴大人帮忙,喝口茶的功夫人就救出来了。”扶柏得意扬扬地说。
主子对许小姐不一般,人都送过来了,帮个忙,那还不是毛毛雨。
许婉宁摇摇头:“不用,杀鸡焉用牛刀,我们去找王大人。”
城南区县衙。
王兴民正在熟悉衙内大小一切事务,听手下的人汇报情况。听说许婉宁来找他,顿时事务也不管了,整装还不忘捋了捋头发,面带微笑地去见人了。
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胆子大的已经在猜了。
“这许小姐是什么来头,看大人的样子,似乎很上心啊!”
“莫不是相好的吧?”
“也不是没可能,听说了没有,上次牢里头关的那个,是卫国公府的亲戚,就因为得罪了这个许小姐,被大人给抓起来了。”
“这叫不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哈哈。”
王兴民哪里知道后面的人在讨论他,他神采飞扬地去见自己的贵人去了。
能带他飞的,不是贵人是什么。
“许小姐。”王兴民一见许婉宁,就先露了八颗牙齿,见她还站着,连杯茶水都没有,立马就黑了脸训斥下人:“许小姐来了,连杯茶都没有吗?还不快去泡茶,用最好的茶。”
“是。奴才这就去。”
下人又看了一眼许婉宁,将她的样貌给记下了,知道此人与大人关系非同寻常,下次再来给千万不能怠慢了。
二人随便拉扯了几句家常,王兴民就说:“许小姐,令尊忙吧?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
许婉宁:“我爹来了?”
“可不,之前隔一天来一趟。”王兴民笑眯眯地说:“问我来京城缺什么,我能缺什么,什么都不缺。令尊大人可真是太客气了。”
“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爹想要感激您。”许婉宁实事求是地说。
不只是爹,娘也是一样。
第388章
“欢迎是欢迎。”王兴民呵呵笑:“就是别带东西,这上头有规定,我们官员不能随意收受礼品礼金,会出问题的。我又不好跟令尊大人明说,只能让您代为转达了。”
王兴民很爱惜自己的羽毛,好不容易从地方官做到了京官,又有裴珩这座靠山,王兴民又还年轻,且还有颗七窍玲珑心和办事的本事,他自认自己还可以往上爬几步。
再说了,他收谁的东西也不敢收许家的东西啊,大都督要是知道了,忙是他帮的,回扣是自己吃的,怕是一脚要把自己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
“我能来城南区当县令,也是托了您的福,我哪里还敢要您的东西呢!”王兴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没办法,谁让许家住这区呢,要是她住城东,自己一定能去城东当县令。
许婉宁一愣:“王大人是什么意思?”
王兴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打着哈哈说其他的:“说叉了说叉了,许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许婉宁直了直身子,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王兴民很快就起身:“这个好办,我这就去城北县衙,将陈公子带回来。”
“那就多谢王大人了。”
“谢什么。”王兴民摆摆手:“我送许小姐出去。您就回家去等着,我把人给您完完好好地送到家里去。”
王兴民要出去办事,正好也是顺路送许婉宁到门口。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王兴民微微弓着身子,低着头与许婉宁说话,看那谦卑恭顺的模样,像极了某些“妻管严”患者。
整个县衙来来往往不少捕快文书下人都瞧见了,交头接耳,猜测许婉宁跟王兴民的关系。
扶柏耳朵尖,细微的声响也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怕是要不了多久,县衙就要多个女主人了。”
“大人不是派人接自己的妻子孩子去了吗?”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况且,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
扶柏:“......”啥情况?主子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个老人家?
刚走一个年轻稚嫩的,又来一个年老体衰的?
这个人嘛......
扶柏目光落在王兴民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
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一点比得上自己主子。
王兴民将人送上了马车,还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是一个年轻英武的小伙子,那凉飕飕的眼神看得他脊背发毛。
看得有些面熟,但不多。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还要去城北救人呢。
王兴民并没有去找裴珩,而是直接坐着轿子到了城北。
这是一桩小事,王兴民自认可以解决。
门房的人进去通传的时候,王兴民站在城北县衙的门口,望着比城南县衙稍微那么高档一点点的门头,思绪良多。
城北区县令姓任名平为,这么多年在城北趴窝,动也没动,被当地的老百姓和官员戏称为“任我平庸无为,我自岿然不动”。说他无能无用,做了十几年的城北县令,窝多没挪一个。
可裴大都督跟王兴民说起此人的时候,却做了非同一般的解释。
第389章
京都,天子脚下,任平为任四区中一区父母官,虽不上,却也没下,足以见得此人处事圆滑、老奸巨猾、人畜无害。
上上下下都没有得罪过的人,不然凭着他一个无靠山无背景的人,早就被京都的人吃得连渣滓都不剩了。
任平为亲自出来迎接的王兴民。
“王大人,你来京都履新,按道理应该是我去恭喜您,却让贵客先登门,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啊!”刚一见面,任平为就将姿态放的贼低。
王兴民也跟他客客气气:“任大人,该是晚辈来拜见任大人,突然造访,没有事先递帖,还望任大人莫怪。”
二人相互寒暄着,就进了衙门。
寒暄了几句,王兴民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人家两情相悦,好好站那儿买玉米酥烙,突然姑娘就被人当街调戏,还要强行带走侮辱,你说哪个男子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受欺负。这不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嘛!”
任平为不说话,人已经抓来了,他也知道自己这管辖区内一个扯又扯不掉、抹又抹不平的狗皮膏药,正三品吏部右侍郎的公子哥儿,他能得罪吗?
他也曾多次去找过郭大人说起过郭云的糊涂事儿,可郭大人几次三番的暗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不捅篓子,就算了。
现在,惹到了王兴民。
任平为亲自给王兴民倒了一杯茶,问:“没有受伤吧,那位姑娘?”
“伤倒是没有,不过吓着了,哭哭啼啼的,在我那儿哭了好一会儿。”
“王大人亲自前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任平为想要探探底。
王兴民听出来了,这是打算看人下菜、搅成一锅粥啊!
王兴民也不喝茶了,放下杯子,力道有些重,杯子里的茶水都洒出来了,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狠意:“任大人,没办法,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任平为眉毛一跳。
这是一定要护着了。
任平为在心中很快权衡了下双方的优劣。
一个三品官,一个七品官,按道理想都不要想,就要保大弃小,可谁让王兴民背后的人非同一般呐。
王兴民如何从燕城到得京都,早就已经是官场上人尽皆知的消息了。
他的靠山是裴珩。
任平为一直在城北区窝着,十多年没动窝,流水勇争先,不进则退,可任平唯不动,也不一定意味着他无能。
裴珩的事情,任平为也知道不少。
想当年,裴珩任镇国公府世子,太子伴读,出入皇宫犹如自家之地,前呼后拥,何等威风、何等光鲜、何等耀眼啊!
可出了那件事情之后,裴珩离开了镇国公府,又沉寂了两年,本以为此人从此以后会一蹶不振,再无消息,可谁曾想,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璋和帝一登基,就给他重新设立了一个机构——金麟卫。
裴珩任金麟卫指挥使,掌管全大越文武百官的生杀大权,虽也是个正三品的官,可谁让金麟卫只隶属璋和帝,只对璋和帝负责,任何官员,包括东宫、后宫、皇亲国戚,都无法驱动金麟卫。
可想裴珩手中权力之大,大到你无法想象!
任平为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跟裴珩叫板,只得跟王兴民叫苦不迭:“王大人,我这城北,正三品的官员是我这儿的天花板了,我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管不了啊!”
第390章
王兴民也知道天子脚下尽是官,扔个石头,能砸死一片的京官,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谁都能一根手指头捏死。
这同为七品、官官相护,裴大都督也让他把任平为发展到自己的战壕里来。
“任大人,您在城北区这么多年,城北区治安和平,老百姓安居乐业,按道理,上头应该看得到你的政绩啊,可你这么多年都在这儿。您就没有想过,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你这一锅好粥?”
任为平眼睛一跳,既惊又喜,王兴民这是在给自己递梯子?
他试探着开了口:“没有办法。这只老鼠膘肥体壮,我这只猫,年老体衰,还是只病猫,抓老鼠一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这老鼠在我城北区为所欲为。若是王大人有厉害的猫,不如借我用一用?”
他有些心惊肉跳地看着王兴民,生怕王兴民不答应。
“那自然没有问题。回去我就安排,任大人就静候佳音吧。”
又不是第一天当官,都是官场老油条,背后的意思,懂得都懂。
任为平大喜过望,激动地胡子都在抖,“王大人,说到做到啊。我这,这就将人给您带出来。”
王兴民领着陈望刚跨出县衙,正好郭云带着那三个跟班也来了,有说有笑。
“那个瘪三太不识好歹,竟然得罪咱们郭公子,这回不抽他的骨扒他的筋。”
话音还没有落,两方人马一上一下就四目相对。
陈望毫发无伤地英姿飒爽地走出来。
郭云先是一愣,接着就破口大骂,“任平为,这个刁奴大庭广众之下伤了本公子,你就这么放他走?”
任平为拱手:“郭小公子,下官刚才问清楚了,都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说开什么?你没看到我被他打成了这样,任大人就放任不管吗?你信不信我去告诉我爹,扒你了的帽子。”
任为平找着靠山,又早就想将这块牛皮糖给扯掉,怎么还会怕郭云,“郭大人治家甚严,教子有方,乃是京都人人得而称赞的表率。下官相信郭大人心善仁慈,肯定也会觉得这是一场误会!”
郭云怎么也想不到任为平竟然转了性。
“你等着,我这回去告诉我爹,让我爹扒了你的帽子。”
任为平不怒,反而点头哈腰地将郭云给送走了,“郭小公子,请慢走。”
郭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恶狠狠地看向毫发无伤的陈望,“你别得意,我记着你了。那我手里要你好看。”
郭云打马走了。
王兴民叹了一口气,“任大人,你这粒老鼠屎可真是让人讨厌啊!”
任为平拱手鞠躬,给王兴民行了个大大的礼:“我等着王大人的猫,帮我抓老鼠啊。”
“好说好说。”
陈望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
怎么好端端地扯上猫和老鼠上面去了。
第391章
青杏眼眶红红的,从回到许府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许婉宁想要留下红梅一块等着,可她两个婢女都不在身边,总没有让扶柏跟她回去的道理,况且,留下会武功的扶柏,也安全些。
她带着红梅一块进去了。
扶柏见青杏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再看她眼睛红通通的,“别担心,王兴民说会把人带回来,就一定会带回来的。”
青杏性子活泼,扶柏来了这么多天,还从来没看到她这样过,不由得有些心疼,扯了扯青杏的袖子:“你别哭了。”
陈望刚好打马过来,看到扶柏在扯青杏的袖子,眼神如刀的扫向扶柏,扶柏差点没吓得蹦起来,连忙往家里跑。
“我去通知小姐。”
反正人都回来了,他赶快滚。
马都没停,陈望就飞身下马,朝青杏飞奔而来:“青杏。”
青杏也跟着飞扑上前:“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陈望一把搂住青杏,“不哭了,我回来了啊。”
青杏眼睛都哭红了,陈望心疼得不行,指腹揉着青杏的眼眶,深情似海。
他终于抱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了。
喜欢了那么多年,终于敞开了心扉,跟他说......
“青杏,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再说一遍?”陈望痴痴地看着青杏。
青杏一怔:“什么?”
“就是,你说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