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间这些细微的互动,是许婉宁从未得到过得。
爹对娘如此,可崔云枫对她并不如此。
他们夫妻之间一直相敬如宾,现在看来,应该是相敬如冰才是。
感谢崔云枫!
红梅青杏端着早饭过来了,看到许婉宁的妆容比平日里还要明艳动人,两个丫鬟直接呆住了。
青杏心直口快:“夫人,你手受伤了,你咋画的妆容?”
红梅扯了她一下,朝许婉宁身旁努努嘴。
青杏心领神会,用一张极其夸张的表情说道:“完了完了,老爷画妆容的手艺都比咱们好,咱们是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了?”
一句恭维的玩笑话逗得裴珩哈哈大笑。
第724章
许婉宁也跟着心情极好。
夫妻两个人相处,虽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可却让许婉宁感受到裴珩无时无刻不在的关怀和爱意。
早饭照例也是裴珩喂进肚子里的。
刚开始红梅青杏在一旁,许婉宁还放不开,别别扭扭的。
红梅青杏心领神会,立马消失。
两个丫鬟站在门口,听到裴珩的哀求声:“再多吃一口肉粥......”
“我吃饱了。”
“不行,还得再吃一口,这肉粥容易克化,会饿的。”
许婉宁听话地吃了两口粥,又吃掉了半个鸡蛋,裴珩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他吃饱了之后,就带着许婉宁去了金麟卫。
这是许婉宁第一次到金麟卫。
门口的金麟卫看到大都督小心翼翼亲热地扶着一个女人下了马车,虽然没看过许婉宁长什么样,可就凭这亲昵的姿态,就猜出这人是谁。
金麟卫立马上前,恭恭敬敬地相迎:“大人,夫人......”
“嗯。”裴珩扶着许婉宁,进了金麟卫。
夫人来金麟卫的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鸟一样,立马就飞遍了整座金麟卫。
那些人对许婉宁充满了尊敬,同样,也充满了好奇。
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们冷心冷情的大都督动情。
裴珩带着许婉宁去了关押犯人的地牢。
崔云枫被关在单独的一间牢房里,桌子上还有刚刚熬好的药,正在冒着热气。
“阿珩,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地牢里,许婉宁看到崔云枫躺在地上的干草上,就像是死了一样。
听到动静,崔云枫捂着胸口抬头看了看,看到许婉宁时,他眼里亮了亮:“呜呜呜呜......”
许婉宁找了条凳子坐下,“崔云枫,你知道为什么崔庆平的脸会毁容吗?”
崔云枫愣了下:“呜呜?”
“我是故意的,我下药让府医昏睡,等他醒过来,崔庆平的脸已经毁了。”
崔云枫像是看鬼一样看着许婉宁,不敢相信她嘴里说的。
“不信是吧?那我告诉你,二十年后,崔庆平点中探花,你考中进士,一门两进士,皇上亲自下旨,让城阳侯府的爵位再世袭三代,崔府一时风光无限。”
许婉宁婉婉道来,就像是说故事一样,崔云枫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等她说完,一直“呜呜呜呜”地叫个不停,眼睛里还有惊惧之色。
“白青青是我的贵人啊,慧远大师批的命,她进了城阳侯府,成了我的好妹妹,入了我许家的族谱,庭哥儿溺水死了,我爹娘病死了,我大哥也下落不明,许家的全部家财都归我,也就是,归你了。”
“我费尽心血将你们培养出来,一个探花,一个进士,我以为我这辈子圆满了,可你们,却把我关进了水牢,一刀刀割我的肉,让我血尽而亡。我问你们为什么,崔庆平说了,他自小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娘亲,他的娘亲是白青青。”
崔云枫呜啊呜啊地大喊大叫。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局吗?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究竟是哪里错了,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崔庆平毁容开始就错了,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从二十年后回来。”
许婉宁嘴角微微上扬,崔云枫只觉脊背发凉。
第725章
崔云枫爬了起来。
胸口上的剧痛让他几乎要疼晕过去,可他管不得那么多,爬也要爬到许婉宁的跟前,仰着头看着坐着的许婉宁,嘴里发出呜啊呜啊的声音。
他抓着许婉宁的裙摆,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呜呜呜......”
许婉宁看着他,眼底只有恨意,“崔云枫,万岚收了你多少好处,她竟然帮着你毁我清白。”
“呜呜......”崔云枫摇头。
许婉宁站了起来:“你不说也没有关系,你放心,你死的时候,我会让崔庆平跟着你一块上路。本来当年你们两个就该一块死的,活了这么久,也是赚了。”
“呜呜,呜呜......”
崔云枫又摇头,又去抓许婉宁的裙摆:“呜呜,呜呜......”
崔庆平要是死了,他们崔家就绝后了啊!
他不能死!
“不想让他死,就把你跟万岚的秘密写下来。”
“呜呜呜......”
哑巴不能说话,可能写字。
许婉宁让人立马备下笔墨,将笔给了崔云枫,“现在就写。他能活多少年,就看你写多少!”
崔云枫抓着笔,颤抖着写下一页纸。
许婉宁就坐在一旁,看他趴在地上跟只狗一样。
不由自主地,许婉宁就想起了前世,崔云枫考中进士,宫里头来了赏赐那一日的光景。
崔云枫一身靛蓝色的直裰,如清风明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因着多年来保养得当,人到中年,却依然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女子为他倾心。
可无论是年少时,还是中年时,崔云枫的身边,都不曾有其他的女人。
这让守活寡的许婉宁很满意。
可黄粱美梦也总有会醒的一天!
许婉宁拿走崔云枫写的东西,上头写下了为何万岚会救他们的原因。
很简单,当年贪污那案子,万岚也参与其中,借着卫坤的势力,在其中分一杯羹。
崔云枫拉住许婉宁的裙摆:“呜啊呜啊......”叫了好几句,眼底都是哀求。
也许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也想给孩子求一条活路。
“你放心吧,崔庆平好歹也叫了我几年的母亲,他的命,我会留着的!”
崔云枫终于放下心来,看着许婉宁出了牢房。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朦胧之间,他似乎真的回到了城阳侯府。
听到了外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还有欢喜的呼喊声:“皇上来圣旨了,皇上来圣旨了,快去前头接旨啊!”
崔云枫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园子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好多人涌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已经不年轻的自己。
他应该已经有四十多岁了,蓄着胡子,一副道貌岸然的儒雅模样,身旁是四十多岁的许婉宁,岁月让她变老了,憔悴了,她扶着一个带着墨绿色抹额的颤颤巍巍的老妇人。
那是他娘陆氏!
另外一个扶着陆氏的,也是一个也不再年轻的女子。
眉眼是那么的熟悉,崔云枫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白青青!
青青旁边,跟着一个身披大红花的英伟高大的男子,二十多岁,器宇轩昂,气度不凡,那是长大后的崔庆平吗?
原来,他长大后那么像自己。
所有的人都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乌泱泱地全部都跪下,唯独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场中央,前头一个太监装扮的人打开金黄色的圣旨。
第726章
念着什么,他没有听清楚,但是,最后他听清楚了。
城阳侯府继续世袭三代!
跟许婉宁说得一模一样。
所有的人都在的恭喜他们,屋外头,进来络绎不绝恭贺的人群,他们一个个巴结自己,恭维自己,就连燕王也都对他们客客气气。
之前跟母亲不对付的那个萱侧妃,不一样拉着母亲的手,亲亲热热的嘛!
眼前的每一个场景,都跟许婉宁说的对上了。
许婉宁热情地去招呼客人,却被崔庆平给拦住了。
“母亲,我给您准备了一样礼物,想要给您。”长大后的崔庆平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都张弛有度,是一棵好苗子啊!
许婉宁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抚养他,确实抚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好儿子!
现在这个优秀的儿子,带着许婉宁,去了一处后花园。
崔云枫紧紧地跟了过去。
后花园有水,崔庆平带着许婉宁来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也有水。
那是挖开了沟渠的引到屋内的水,周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里头黑漆漆的一片,许婉宁刚走到门口,就停滞不前,她想回头,可下一秒,她就被崔庆平给打晕了。
崔云枫亲眼看着崔庆平用铁链将昏迷了的许婉宁锁了起来,然后,将她丢进水里。
就像是许婉宁所说的那样。
花团锦簇的那一日,她却被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关到了水牢里。
许婉宁很快就醒了。
她看到自己被铁链锁住,被关到水牢里,她绝望地嘶吼着,喊人,可是这厚重的水牢里头,又远在偏院,谁会来?
崔庆平每日都来给她一刀,直到她快要死的那一日。
崔云枫、崔庆平、白青青都来了。
这个时候的白青青,温柔地靠在崔云枫的怀里,一脸的幸福。
“青青?怎么会......”
眼前的人恩爱亲昵,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奸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是啊,他们之间的奸情,在没有娶许婉宁之前就有,算算日子,三十多年了吧。
他们藏的那么好啊!
可这辈子呢?
许婉宁第六年就发现了他们的奸情,将白青青折磨的不人不鬼!
“娘,别让无关人打扰了我们的喜事。”崔庆平亲热地挽着白青青离开。
水牢中的许婉宁绝望悲愤地潜入水中,自溺身亡!
她死的那一刻,崔云枫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在那漆黑幽暗的地牢里。
他张着嘴,啊呜啊呜地叫着。
回来了!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明明他已经是城阳侯,明明这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黄粱美梦,在这一刻,也终于醒了。
不甘?
后悔?
所有的情绪全部都涌上心口,崔云枫吐出好几口鲜血,抽搐两下,一动不动了。
第727章
“都督,崔云枫死了。”
裴珩甩甩手,让人下去了。
屋内,只有裴珩和许婉宁二人,桌子上还躺着那张崔云枫写下的证据。
“终于死了,一了百了。”许婉宁幽幽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吐出了心中的憋闷。
解决了后患。
至于崔庆平......
她答应崔云枫,留下崔庆平的一条命。
只不过,怎么留,留多久,许婉宁说了算。
“我听说,有把人当做观赏的一种新型玩法。”
观赏人......
“那叫人彘。剁去四肢,剃掉毛发,灌铜弄聋他的耳朵,弄瞎他的双眼,丢在厕所里,让人观赏。”
“不用弄聋耳朵,也不要弄瞎眼睛,我要让他能看到能听到,但是没办法说。”
“好。”裴珩满口答应。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需要问吗?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他就是天生的坏种!况且......”裴珩顿了顿,又说:“若我是你,我去年直接就将他们杀了,不会留着他们到现在!”
许婉宁现在还留着崔庆平一条狗命,算是仁慈了。
一个假儿子,明知是假的还喊他母亲......
“崔庆平那孩子若是长大成人,也必定不会是个善类。”
可不就不是个善类嘛!
她养了他二十五年,每日里张嘴闭嘴都喊她母亲的人,却在最后要了她的命!
骂他是畜生都觉得侮辱了畜生。
摆弄着他房内的一套茶具。
这东西一直都是其他人做的,裴珩也就是看过,学起来,好像有些别扭!
许婉宁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茶壶,“我来吧。明明画眉梳头那么难的事情你都会,这么简单的泡茶倒有些笨手笨脚了。”
“那也是因为你平日里不怎么喝茶,我学不学也无所谓。若是你喜欢喝茶,我一日必定学会。”裴珩痴痴笑着,撑着脑袋看许婉宁汤碗、洗茶、冲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