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雨被众人全体围攻,而本该自证清白的她,连反驳这些人的嘴都张不开。
无数个人对她言语攻击谩骂,冷嘲热讽,吐口水,甚至还有人开始丢臭鸡蛋丢烂菜叶,离得近的人甚至对她伸手。
男人偷偷摸摸地揩油,上下其手,反正这种下贱的女人喜欢,女人则是挠她,掐她,沈青雨尖叫避让,她的丫鬟刚开始还能维护她,后来自己都自顾不暇,抱着头避让。
没一会儿的功夫,沈青雨就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身上光鲜亮丽的衣裙也出现了无数的手印。
要不是莫浔在场维持秩序,沈青雨怕是能被人当场扒光衣服。
捕快维持秩序,将沈青雨护在中间,莫浔则是横眉冷对:“都胡闹什么,妨碍官府办案,把你们全部都抓到顺天府去。”
那些看热闹的人这才做罢。
场面安静了下来。
第1054章
第三个卖家哭道:“我卖药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叮嘱她一定不能下太多了,这种药极伤身子,一次只能用一颗,七八天才用一颗,用法用量,我都是严格叮嘱她的啊。”
“大人,我也叮嘱过她的。是她自己用太多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大人,这治病的药吃多了吃错了也会吃死人呢,那做大夫的岂不是要每天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那还怎么治病救人啊。”
“这药虽然是禁药,但是也没规定说卖这种药违法,毕竟很多人要服用这种药才能行夫妻之事,维护男人的雄风,我卖了这么多年了,都没出过事,偏偏这次就出事,这还真的不能怪我们卖药的,要怪就怪这女人,她为了满足自己一己私欲,害了她男人啊!”
三个卖家都说自己无罪,都怪沈青雨太过贪婪,为了她的私欲,下了太多药。
为卖家说情的人也有很多。
毕竟这种东西,虽然不体面,是禁药,可它真的太有用了。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得益者,要不卖这种药了,真的很影响夫妻关系。
“这虎狼药是禁药,你们卖禁药,就该罚。来人啊,一人罚款二十两银子。”莫浔也很无奈。
虎狼药虽然是禁药,但是根本就禁不住。
因为这药太需要了,但是又怕有坏人拿去做坏事,所以才不准明面上卖,可就算是卖了,也顶多罚点钱而已。
这三个卖家就算是处罚了。
三个卖家也痛痛快快地给了钱,一人二十两,立马就给了。
还有人不忘继续教育:“这药七八日只能用一颗,用多了真不行,大家千万别贪恋床笫之欢,而连命都不要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算是个血淋淋的教训。
“那可不是男人贪恋床笫之欢,是这个女人。柳大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的药,只能说这个女人又恶毒又淫荡。”
“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女人为了一己私欲给男人下药,害得男人得了胯下风身亡的,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有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说道。
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也说,“我活了六十多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我没买药,不是我买的,不是我,我没下药,你们骗人,你们害我。”沈青雨癫狂地辩解着,活脱脱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的话是没有人相信的,只会觉得她说的话都是疯言疯语。
莫浔也觉得。
看到她神经兮兮、歇斯底里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沈家二小姐,柳家夫人的端庄和体面,就唏嘘不已。
好歹也是熟人。
“柳夫人,您节哀吧,逝者已矣,如今柳家也只有您能主持大局,您还是先回府处理好柳大人的后事吧。”莫浔建议道。
算是个很中肯的建议。
沈青雨不同意,她披头散发,就像是个女鬼一样,面目狰狞:“不是我下的药,不是我买的药,他们都在诬陷我,莫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人证物证都在,柳大人也是吃多了虎狼药得了胯下风而死,柳夫人,算来,柳大人也是因为你而死,若是真要追究起来......”莫浔脸色一黑,声音突然压低:“你是杀人凶手,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抓起来,我让你回去处理后事,算是看在我同沈大人柳大人是同僚的份上,放你一马。”
他这一句威胁,沈青雨脸都黑了。
第1055章
沈青雨不想坐牢,只得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地下街。
顺天府的捕快在前头开路,虽然这次没有臭鸡蛋和烂菜叶,但是各种讥讽不绝于耳,走出地下街的路,沈青雨从来没想过有这么远。
要不是有两个丫鬟在一旁搀扶她的话,沈青雨早就已经倒下了。
她终于走出了地下街,可她却选择了回沈家。
沈青雨飞奔往沈家而去,边跑边哭,哭着回家寻求爹娘的安慰和帮助。
许婉宁就站在地下街的出口,看到沈青雨失魂落魄癫狂奔跑的样子,她心中很是平静,也无半分的愧疚。
捕快收了罚金走了,三个卖家同时回了家。
不出所料,在各自家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包袱,那是事成之后给的另外二百两银子,说句谎话就能赚四百两,给出二十两的罚金,净赚三百八十两,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裴珩来接许婉宁了。
马车停在地下街的出口。
因着沈青雨的离去,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她跑了,地下街人也少了很多,再加上裴珩的马车,漆黑的马车,上头挂着金麟卫的牌,见着了都得绕道走。
所以,裴珩的马车走的很顺畅,许婉宁并没有等太久。
“沈青雨回了沈家。”许婉宁说道:“她应该是回去寻求帮助了。”
沈青雨跟沈青云反目成仇,沈青云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帮她,那沈青雨能求救的,就只有沈文夫妇了。
其实这个沈青雨,骨子里狂妄自大,唯我独尊,可真到出了事的时候,就如无头苍蝇一样,一窍不通,到处乱撞,毫无长进!
“没用的。”裴珩说道,“她见不到她爹她娘了。”
许婉宁有些震惊:“他们......”
“自杀了。就在昨夜,因着他们将房门关了,又叮嘱下人不要吵他们,所以尸体才发现不久。消息还没有出来,不过沈青雨这去一趟,消息也就瞒不住了。”
“沈青雨的事情是今天早上才出来,他们昨夜就自尽了,那他们不是因为沈青雨的事情,还是因为沈青云的事。”
“所以,不听不看这些腌臜事情,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许婉宁幽幽叹息:“沈青云的事情让他们承受不住自杀,若是知道沈青雨的事情......”
“沈文一世英名,沈家百年清誉,皆毁于这二女子之手。他地下有知,怕是不能瞑目。”
沈文瞑目不瞑目无人知道,宣平王怕是不能瞑目了。
裴珩已经想好,如何用沈文夫妇的死,让宣平王无法翻身!
宣平王从皇宫里一出来,本来要去找沈青雨质问,谁曾想,听说了柳承启得了胯下风,死在沈青雨身上的事情。
再就是沈青雨为了自证清白,竟然带人去地下街跟卖药的人对峙,卖药的人一口咬定是沈青雨买的药,沈青雨羞愧难当,柳家也不回,柳承启的丧事也不办,竟然直接跑回沈家去了。
宣平王气的眉毛都在跳:“她简直,简直......不知廉耻、水性杨花、淫娃荡妇、放荡不羁,跟,跟她姐一个德行!”
姐姐能跟人婚前苟且弄出孩子来,妹妹也差不多,淫娃荡妇,不知廉耻!
第1056章
宣平王气得要死,怪不得皇上直接否决了要提拔柳承启的请求,原来是人死了。
是啊,人死了,还死的那么难看,就算是没死,皇上还会用他吗?说不定明天就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他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勒令永远不准回京了。
皇上定然生他的气了。
宣平王气愤不已,只得将气撒在了沈青云的身上。
下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抽完一顿鞭子,下人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沈青云,就没有避着:“王爷,沈文夫妻死了。”
“什么?死了?”宣平王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沈青雨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夫妻两个接受不了,寻短见也很正常。”
下人解释:“他们昨夜就自尽了,因为之前叮嘱过下人,不准打扰他们休息,所以,沈文夫妻的尸体,是刚发现的,但人是昨夜死的。”
昨夜就死了?
那不是因为沈青雨的事情,而是因为沈青云的事。
怪不得,他们突然来找自己,求他们放过谢余之,又去看了看沈青云和谢余之,原来是为了打算自杀!
似乎,知道谢余之身世的人又少了两个,可宣平王没有感觉到半分的开心,反倒,脊背凉飕飕的,仿佛被毒蛇攀上,吐着信子,随时随地会咬他一口。
本来昏迷过去的沈青云,听到了爹娘死了的消息,绝望地嚎啕大哭。
“爹娘,是女儿不孝,是我害了你们,是我错了,我错了。”
她再哭,事情也无法回到过去,宣平王对她无半点怜悯之心,冷着脸出去了。
沈青雨哭着回到沈家,得知沈文夫妇已经死了,她震惊地无以复加,直到看到沈文夫妇的尸体,沈青雨才反应过来。
相公死了,爹娘死了,她沈青雨,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了。
没人再会帮她擦屁股了,柳家的事情怎么处理,也没人替她想办法了,沈青雨当场就哭了。
不是哭沈文夫妇的死,而是哭在没有人为她擦屁股!
沈家出事,柳家也出事,沈青雨要回去处置柳家的事情,那沈家的事情,自然要由还没有离京的宣平王妃回来处置。
可宣平王妃没有出现,宣平王也没有来。
沈家夫妇的丧事,到底该怎么弄,没一个人来主持大局。
外界悄然出了一道流言。
沈文夫妇在得知沈青雨的事情之前就选择了自尽,说明沈文夫妇不是因为沈青雨的事情死的,而是因为旁的事情,再对照没有出现的宣平王夫妇,所有人的目光从沈青雨的身上转移到了宣平王夫妇身上。
宣平王妃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所以才会让沈文夫妇自寻短见,不想面对。
这天大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众人猜猜猜,什么想法都有,甚至还有人猜宣平王妃给宣平王戴了绿帽子,毕竟有什么样的妹妹就有什么样的姐姐。
等到宣平王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又气又急,恨不得将这群人的舌头剪下来。
第1057章
“这群贱民,要是让本王知道谁在嚼舌根,本王定会绞掉他的舌头,让他做一辈子的哑巴。”宣平王怒骂道,他还顺手将身边的一个花瓶给砸碎了。
幕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气急败坏在咒骂老百姓断子绝孙的宣平王,还有满地的碎片。
跟着这样一个性情不沉稳的主子,真的能够夺得霸业吗?
幕僚觉得很危险。
但是已经上了船,想要下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爷,小心气坏了自己个的身子。”
宣平王看到幕僚来了,暴躁的脾气这才好了些:“这群刁民,竟然怀疑到了本王的头上,还说本王被戴了绿帽子,这些流言,要是不制止的话,本王颜面全无。”
宣平王更气恼的事,怕事情一败露,老百姓猜测的是正确的,他这有生之年,注定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偷偷摸摸的谈资了。
宣平王不想成为这群贱民的谈资。
“你说本王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宣平王睚眦欲裂,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本王恨不得将那个贱女人碎尸万段,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幕僚叹息。
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就是戴绿帽子,比戴绿帽子还要大的耻辱,就是喜当爹,两个终极耻辱都被宣平王给占了。
能不火大不!
不过好在......
“王爷息怒,此事也不是全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宣平王一喜,“你有好建议?”
“建议不算太好,但是一定可以永绝后患。”幕僚在宣平王耳边低语几声:“如此,知道王爷事情的人,就真的一个都没有了。”
宣平王想都没想,直接就同意了。
“好。就这么办。”
“柳府如今正在办丧事,柳夫人又心神不宁,咱们只要派人偷偷地潜入柳府,再来一个意外,制造沈青雨自尽的假象,相信没人会怀疑。”
沈青雨因为自证清白的事情已经闹得快要疯了。
她男人死了,爹娘死了,家破人亡,她因为伤心过度,不小心失足跌落湖中,溺水身亡,或者不想活了,上吊自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好,甚好。”宣平王暗自欢喜。
解决掉了沈青雨,才是解决了心腹大患,毕竟沈青云,是不敢对外头说谢余之是琴师的种,那样只会毁了谢余之。
处置沈青云急不得,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把沈青雨给处置掉。
柳承启死了的事情,谢蕊很快就听说了。
她听说了柳承启的死法,面色无波无澜,没有爱了,对方就是个陌生人,陌生人是死是活,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只是......
“柔儿还小,她爹死了,我能告诉她,但是怎么死的,我实在是说不出口。”谢蕊叹息道。
许婉宁也在她府上。
自从谢蕊休夫之后,她就重新回了谢家,而她跟许婉宁的关系,也日渐亲密,谢蕊把许婉宁看做命中贵人,也看做妹妹,什么事情都喜欢跟许婉宁说。
第1058章
“但是她总会知道。”许婉宁说道:“况且柳承启的葬礼,你能不去,柔儿能不去吗?”
在葬礼上,说什么的都有,只要长了耳朵,柔儿还是会听到一些难听的话。
“哎。”谢蕊又叹了一口气:“总归是她爹,还是带她回去磕个头烧柱香吧,就算是全了这一世的父女情意。”
柳府如今已经挂上了白布,开始处理柳承启的后事了。
不是沈青雨办的,是柳府的管家处理的,忙前忙后,只得调动府上所有的下人,沈青雨的身边,只留下一个丫鬟,贴身照顾着。
沈青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是哭就是闹,发疯发癫,逮到谁就骂。
骂饭菜不好吃,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骂外头的哭声太大,吵到她休息,骂香灰飘的到处都是,难闻死了。骂丫鬟太懒,连备个洗澡水都磨磨蹭蹭。
可实际上,她每日要洗三次澡。
起床后洗一次,中午吃完饭洗一次,晚上睡觉再洗一次,特别的爱干净,却让跟着她随身伺候的丫鬟苦不堪言。
沈青雨每次沐浴都要整整一大木盆的温水,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要温度适宜,每次洗澡后都要换一身衣裳,从里到外,所以,她身边那个唯一的丫鬟要做的事情就可太多了。
每日沐浴,那半人多高的浴桶就要提十多桶水,冷水还要烧成热水,从打水到烧水到提水,都是这个丫鬟做的。
还要帮沈青雨按摩,洗好后还要一桶桶地倒掉,沈青雨换下的衣裳还要及时清洗,但凡放了一会儿,有点儿馊味,沈青雨就要骂人。
每日三次沐浴,同样的事情要重复三次,这还不算,还有沈青雨的一日三餐,上午的水果,下午的点心,如果沈青雨晚上睡不着,半夜还要给她准备宵夜。
除此之外,还要打扫屋子,沈青雨还时不时地要找点事情,那个丫鬟整日里忙得跟陀螺似的。
之前是一屋子的下人供沈青雨差遣,可现在,柳府这个样子了,下人走的走,溜得溜,还有留下来的,都要在前头忙活柳承启的丧事。
这留下来的,其中还有不少的人是打马虎眼混月钱的。
管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柳家上上下下,唯一能出来镇场子的只有沈青雨,可沈青雨不出现,他一个管家,说直白点就是个下人,很多事情都上不得台面。
想到谢夫人在的时候,柳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不到,柳府就家破人亡。
管家看着摆在大堂中间那黑漆漆的棺材,心中生不出半分的同情。
树倒猢狲散,他是柳府的管家,也是柳府的奴才,柳府倒了,那他也要重新找个地方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