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怎么回事？”高阳再次看向普小姐，大喊道：“其他人呢！他们在哪！你到底想干什么！”
普小姐目光诚挚：“高阳先生，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一切，只是你的梦。”
“梦？”高阳愣住。
普小姐点点头，做出遗憾的表情。
“哈。”高阳笑了：“你在逗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高阳先生，这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对每位患者都是如此。”
“当你意识到一切都是梦时，梦中的一切便会消失。”
“终焉之门，只是你对一个无比真实的梦的终极怀疑的具象化观念，你的潜意识一直在怀疑，一直在自救，你想找到的门，是离开梦醒通往现实的苏醒之门。”
普小姐眨了眨眼，声音轻柔了些：“高阳先生，你很幸运，不是每位患者都能醒来，很多人都死在了梦中，而你战胜了木星病毒，你即将苏醒……”
“闭嘴！”
“给我闭嘴！”
“你他妈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高阳情绪完全失控，他气得浑身发抖：“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中了幻象！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只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你就是门后的那个神！你在耍我对不对！”
“你就是想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崩溃！想要看我的笑话！”
“我这次绝不会再上当！你打败不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别想打败我！”
“我绝不会认输！我绝不会倒下！我会一直战斗……”
高阳冲进白光中，双手用力掐住普小姐纤细的脖颈：“我杀了你！结束幻象！立马结束这一切！”
高阳发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伤不了普小姐分毫。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虚弱的病人，他的手指头像是烂掉的菜叶一样软绵无力，而普小姐的身体却坚硬得像是雕塑。
普小姐任由高阳掐住自己，她的双眼出现高速流动的数据爬虫，并照出两道蓝光，扫描着高阳的脸。
“高阳先生，你现在的情况，属于木星病毒后遗症E型，在你彻底苏醒前，我需要对你进行综合心理疏导。”
“你他妈有完没完！”高阳用力推开普小姐，却像是在推一面高墙，他踉跄后退，差点跌倒。
普小姐仍然端庄地站在原地，不再微笑，改为了绝对的冷静：“第一步，确保患者情绪稳定，能进行有效沟通。”
高阳根本不想听她在这装神弄鬼，他转身要走，却愣住了，身后早已没有门内和门外的空间概念。
他身处无边无际的朦胧苍茫之中，除了他和普小姐，什么都没有。
第997章
木星旅人
失去了天赋、能量、系统，甚至连之前的衣服和装备也没了。
此刻的高阳，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服，光着双脚，身弱体虚，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已然是个重病之人。
他甚至没力气奔跑，跌跌撞撞，摇摇晃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这个操蛋的世界完全没有空间感。
终于，他大汗淋漓、精疲力竭，随时会晕厥。
转身一看，普小姐正安静站在他身后，仿佛高阳从没移动过。
普小姐看着高阳，回到了AI的冰冷面貌：“在人的潜意识维度，时间几乎是无限的，所以不用担心会浪费时间。”
“你可以尽情尝试一切，当你冷静下来后，请对我说‘我准备好了’，我会继续跟你进行有效沟通，帮你接受现状，更快走出后遗症。”
“温馨提示，尽管时间是无限的，但主观上的时间感觉依然存在，你冷静得越快，承受的负面情绪也将越少。”
普小姐不再说话，变回一尊冷静客观的雕像。
高阳杵在原地，大脑空白。
几秒后，他身体后仰，双眼一闭，瘫软在“地”。
……
……
高阳睁开愤怒的双眼，梦没醒。
……
……
高阳睁开绝望的双眼，梦没醒。
……
……
高阳睁开麻木的双眼，梦没醒。
……
……
高阳睁开平静的双眼，梦没醒。
他声音沙哑，眼中倒映着无边无际的虚空之白：“是你赢了，我认输，杀了我吧。”
……
……
高阳睁开双眼，缓缓坐起来。
他低着头，淡淡开口：“我准备好了。”
“高阳先生，很高兴你冷静下来。”一旁的雕像重新说话，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生动具体。
“为了更好照顾到你的感受，同时让你更快理解自身处境，接下来，我会带你穿过‘千梦长廊’，它是由我为木星病毒后遗症E型患者准备的引导场景，你接受么？”
“接受。”
“好的，请问你想步行，还是轮椅代劳。”
“懒得动。”高阳身心俱疲。
“长期昏迷，身体上的虚弱和疲惫也会影响到心灵层面，这是正常的，你的选择很明智。”
普小姐轻轻一扬手。
高阳所在的“地面”立刻出现无数的轮椅零件，它们飞快组合好，将高阳稳稳托起来。
回过神时，高阳已经坐在了一辆自动轮椅上。
“崇崇崇——”
天空之上，无数个方块形的建筑体像一场积木雨，陆陆续续地降落。
不一会儿功夫，高阳就身处在一个酒店的长廊中，两边是对称的酒店房间，房门上的数字并非房号，而是日期。
从“01年01月01号”开始，每个房间，似乎都是一天。
高阳抬头，长廊没有尽头，随着脚下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远方，化为一个点。
普小姐不疾不徐得朝前走，自动轮椅也动起来，跟在了普小姐的身后。
“高阳先生……”
“叫我病人。”高阳颓坐在轮椅上，他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这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就是一个笑话。
“你已经做好苏醒的准备，我不能再叫你病人，这不利于你的身心康复。”
“那随便换一个。”
“好的。”普小姐没有停下脚步，她双眼中的数据爬虫再次出现，一秒后又消失。
“根据可公开的资料显示，你六岁前的名字叫刘离，刘先生这个称呼可以么？”
“可以。”
“刘先生，首先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确很幸运，木星病毒的患者中，沉睡近一年还能苏醒的人非常罕见。”
“目前，感染木星病毒的人口已经突破4000万，占全世界总人口的五十分之一。”
“患者中能醒来的人不超过百分之一，醒来后能完全康复的不到千分之一，剩下的人在精神和肉体上都会留下程度不等的后遗症。”
高阳不说话，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观众，在旁听刘离的故事。
“木星病毒，是由世界头号通缉犯麒麟在十年前研制出来的病毒，已经进化到第三代，它是一种针对大脑神经元和人体基因的复合病毒，感染途经至今不明，只从数据分析，很像是随机感染。”
“一旦染上木星病毒，患者会在一周之内陷入深度昏迷，也就是植物人，大多患者会在未来两个月内死于睡梦中。”
“麒麟，木星病毒……”当高阳把这些当故事听，竟然忍不住发笑：“真是难为你了，编得有模有样。”
普小姐对高阳的反应毫不意外，她仍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麒麟只是一个代号，没人知道TA的真实身份、年龄、性别，不少专家认为TA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天才犯罪团伙。”
“更有传言，麒麟都不是人类，他是被高级外星生命选中的使者，特意发明木星病毒来灭绝人类。”
“不过麒麟本人宣称，他研制木星病毒不是为了灭绝人类，而是在发动一场生命进化，目的是筛选出新人类，抵御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他认为自己是在延续人类文明，是人类的救世主。”
“继续。”高阳努力扮演好听众。
“按麒麟的说法，木星病毒只是第一道筛选，苏醒的人通过考验，还将面临两次筛选，最终活下来的人才是新人类，可以在末日中活下来。”
“剩下两次筛选，展开说说。”
“木星病毒患者即便醒来，大都会出现严重的存在危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这十年来，我们终焉公司一直尽可能抢救更多的患者，帮助许多患者成功苏醒，遗憾的是，仍有不少患者很快就疯掉了，他们往往会选择自杀，或者借助黑市流通的木星变种病毒重回梦境——结局仍是死亡，这就是第二道筛选。”
“第三道筛选是基因筛选。醒来后的绝大多数患者都会基因变异，拥有一定的超自然力量，通俗的说法是异能。”
“你这故事能力设定很杂啊？”高阳吐槽。
普小姐没理会高阳的挑衅，继续讲解：“从我司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已经诞生的异能多达2012种，可笼统地归十二大类，对此，我们尚未找出背后的规律，也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
“对于该后遗症的态度，患者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些患者只想回到曾经的生活，痛恨自己，厌恶自己，觉得自己变成了怪物。有些患者则认为这的确是一种进化，他们自愿追随麒麟，成为麒麟的拥趸，甚至是狂热信徒。当然，大多数患者的态度是中立的。”
“其中也有一些患者，会自发组织对抗麒麟的团体，他们不信任官方，也不信任我们终焉公司。”
“他们认为，我司不过是另一个邪恶的科技寡头，他们拒绝接受我们的长期跟踪治疗，对此我司感到遗憾。数据表示，不接受我司长期跟踪治疗的患者，病情恶化得更快，走向毁灭的人更多。”
“三流设定。”高阳扯了下嘴角。
“患者苏醒后失去现实世界的记忆，是典型症状之一。”普小姐继续忽视高阳的挑刺，耐心解释：
“必须了解真正的世界观，才能最大程度跳出‘木星旅人’的影响。”
“补充说明，感染木星病毒陷入昏迷又苏醒的人，我们称为‘木星旅人’，这场梦不是你的真实人生，只是一段旅程，这样想，能更快帮你走出后遗症。”
高阳随便听着，注意力已经去了别处。
两人在长廊上走了一会，酒店门上的数字已经是“05”开头。
高阳瞳孔一震，大喊一声：“有破绽！”
第998章
偷换概念
高阳始终坚信，自己从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掉入了强大的幻境，或者梦境中。
想要破局，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破绽！
普小姐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哪里不对？”
“刚还是01年，现在怎么就05年了？我们才走了多久，不可能这么快，这中间肯定跳了很多日期。”高阳笃定。
“是的。”普小姐露出循循善诱的微笑：“你总算发现了。”
“这就是梦的破绽！”高阳重复。
“你的确还在自己的梦中啊。”普小姐眨眼。
“别跟我来这套，我说的是你，还有现在这一切，都是梦！”
普小姐轻叹一声：“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你已经找到破绽，为何梦还不醒来？”
高阳无言。
普小姐继续走，高阳的轮椅自动跟上。
半分钟后，普小姐在左边的一个酒店房间前停下：“请看。”
高阳抬头，这间酒店门上的的编号是“06年4月1号”。
高阳怔住，他对这个日期再熟悉不过了。
“刘先生，现在我将为你打开这间房，可以么？”
高阳盯着那扇门，不说话。
“刘先生，你觉得这一切只是梦，那你有什么好害怕呢？不管房间里有什么，都是假的不是么？”
高阳还是无言。
“有时候，接受现实是很痛苦的，尤其当一个人在梦中得到了爱。”普小姐轻叹一声：“从唯心的角度出发，死在梦中未尝不好。”
“可是刘先生，你不一样，你一直在怀疑，一直在寻求真实，所以你才能走到这一步。此刻，你内心感到冲突，感到惧怕，想要逃避，是因为你就快要醒来，你处在康复的路上，人类总是说，感觉累，是因为在走上坡路。”
高阳冷笑一声：“我不想你开门，是因为我知道房间里有什么，我现在不想面对那段记忆，它会动摇我的信念，让我软弱。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少跟我偷换概念，对我没用。”
“任何精神疾病，最难的也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接受自己生病这一事实。”普小姐点点头：
“我只是一个服务过无数木星旅人的AI，我的话的确没有说服力，刘先生，不用操之过急，你能走完前面九十九步，自然也能走完这最后一步，我相信，现实和时间是最好的医生。”
普小姐轻轻抬手，打开名为“06年4月1号”的酒店门。
房间里是一个“小世界”。
那是高阳记忆中的孤儿院，陈旧凌乱的集体宿舍内光线昏暗，宿管阿姨跟十几个小朋友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刚满六岁的高阳坐在宿管阿姨身边，头上戴着烟盒纸板做成的寿星帽，跟他胸口齐平的桌前放着一个纸杯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小男孩双手合十，营养不良的脸蛋被烛光照得红扑扑的，他双眼紧闭，嘴唇紧抿，虔诚地许着愿。
门外，轮椅上的高阳呆呆看着六岁的自己，他很清楚那个孤儿在许什么愿，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很快，小男孩睁开双眼，眼中星光闪烁。
“呼——”
他鼓着嘴，用力吹灭蜡烛，宿舍顿时一片漆黑。
“好耶！”
“哦哦！”
小朋友们一边拍手一边大喊大叫。
宿管阿姨立刻起身去拉灯线，头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就像黑暗森林中的一把魔法伞，金色的温暖的法力，把所有小朋友都罩在下面。
“祝你生日快乐！”宿管阿姨开心地把高阳搂在怀中，带头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小朋友们跟着一起唱。
唱完歌，大家又是一阵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