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有个两刻钟,陆续有考生出来。
令颜芙凝意外的是,傅明赫竟然出来挺早。
严海棠起身,趾高气扬地挺了挺胸,高声唤:“夫傅明赫循声望去,却先瞧见了颜芙凝。
他加快步履出了考场,挤过人群,直接往颜芙凝跟前走来。
“芙凝,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得……”彩玉笑了,“我家姑娘自然是来等姑爷的。”
傅明赫一怔。
他是真没想到颜芙凝会陪傅辞翊来赴考。
想傅辞翊那么骄傲一个人,依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对待曾退亲事的女子,必会往狠了折磨。
而今看眼前的少女一副紧张的模样,显然是在紧张傅辞翊,而非他。
可见他们夫妻的感情,并不是他所想那般。
倏然间,心底很不是滋味。
严海棠愣住了,傅明赫竟在小蹄子面前站定,而不往她这个娘子跟前来。
敏儿问:“大少奶奶,咱要过去吗?”
“不去。”严海棠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
她要傅明赫自己过来。
傅明赫无视不远处的严海棠,顾自与颜芙凝道:“二弟好似考得不怎么样,我出来时,他眉头紧锁,很大可能是考砸了。”
颜芙凝一听,心头不免一惊。
依照傅辞翊的学问,考中举人是没有问题的。
再则书中所写,傅辞翊能中解元。
可如今的现实,她与他的交集,已与书中有很大不同。
顺着这个思路想,他在科举这条路上,会不会也与书中不同?
念及此,颜芙凝越发紧张。
少女水汪汪的眸子含了担忧与焦灼,瞧得傅明赫眉头聚起。
她果然在关心傅辞翊。
可惜了,即便有娇妻在侧,傅辞翊此次定是考砸了。
读书人无用在此,被娇妻瞧不起,再加退亲在前,看他们的夫妻关系还如何存续。
傅明赫很想看好戏。
从未有哪一刻,他期盼成绩早些出来。
不为旁的,就想看傅辞翊没脸。
倏然,颜芙凝抬高胳膊挥手:“傅辞翊,我在这等你!”
傅明赫转身望去,只见傅辞翊意气风发地与陆问风一道出来。
相对陆问风拧着眉头,傅辞翊则神采飞扬。
怎么回事?
适才他分明看他面色不虞,此刻怎地截然相反?
傅辞翊听见颜芙凝娇软中带着清甜的嗓音,此刻高声喊他的名,尤其悦耳。
遂加快脚步,朝她走来。
眼前不光有等他的几人,更有傅明赫。
傅辞翊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在此是何意。
也不揭穿,更不与其交谈,顾自与颜芙凝道:“等得累了吧?”
颜芙凝眉眼弯起:“不累,一点都不累。”
也不知他考得好不好,此刻当着旁人的面,她不问有关考试的问题,只问:“夫君饿了吧?我带了好些点心过来。”
彩玉忙将食盒打开给傅辞翊看。
他瞧了一眼,摇头:“不想吃甜的。”
这三日口中无味,他想吃些旁的。
“食盒下层有嫩笋干,带点辣味的,夫君要不要吃?”
说话时,颜芙凝将上层食盒取出,让一旁站着的李信恒拿着,自个将第二层的点心拿出来。
小碟子上装了黄的嫩笋干配绿的鲜毛豆干,颜色漂亮,瞧得人很有食欲。
傅辞翊看了看手上的的墨汁,表示不能用手拿着吃了。
“我喂夫君。”颜芙凝拿了一段笋干,塞他嘴里,又拿了两颗毛豆,再度塞过去,“怎么样,笋干好吃,还是毛豆干好吃?”
“一起吃更好。”傅辞翊心情甚好。
原来当着傅明赫吃东西,感觉食物在嘴里的滋味都升华了不少。
陆问风咽了咽口水。
原先还提防着傅明赫,以免被其知道如今他与傅辞翊走得近。
此刻看好些零嘴,直接开口:“颜姑娘,能否给我吃点?”
不得不说,这个酒楼小掌柜很会抓人胃口。
颜芙凝也不吝啬,问他:“想吃什么?”
“甜的咸的辣的,我都想尝尝。”陆问风毫不客气。
只是看自己手上好些墨水痕迹,抬眸寻秋梦的身影,一时间寻不到,他便开口:“你们谁喂我吃?”
他将目光移向拿着食盒与吃食的彩玉与李信恒身上。
第304章
水花四溅
李信恒嗤道:“姓陆的,我绝不可能喂你的,彩玉也不可能。”
陆问风只好将目光定在张铁章铜身上。
两壮汉无奈,一左一右地从食盒内拿了吃食,生无可恋地往陆问风嘴里塞。
一个劲地,塞得颇快。
生怕沾到陆问风的口水,亦或碰到他的嘴皮子。
两人的举动滑稽可笑,更可笑的是陆问风的嘴登时被塞满,他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这会子,陆问风嘴里满满当当,食物翻都翻不过来,更遑论咀嚼。
气恼之下,踹了张铁章铜一人一脚。
两壮汉吃痛,趁机躲到颜芙凝身后去了。
张铁柔着嗓子,学丫鬟的模样翘起兰花指:“呀,公子生气了,嫌我等喂不好。姑娘,您护我们!”
喂点心,那是丫鬟干的。
这姓陆的,想一出是一出,竟然喊他们喂。
听得颜芙凝咯咯笑出声。
傅辞翊亦忍俊不禁。
就她那纤细的小身板,如何能挡住张铁章铜壮硕的身形?
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
她能挡住他们一人一条腿就算不错了。
此二人先前还说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此刻连彩玉都不如。
见寻常时候不轻易笑的傅辞翊都笑了,傅明赫觉出什么,蹙眉惊愕:“陆问风,你如何与他走得近?”
如果说方才他们一道出来,只是巧合。
此刻陆问风问颜芙凝要吃的,颜芙凝竟然肯给。
照理陆问风曾帮着他去调戏颜芙凝来着,虽说调戏不成,但有此经历,颜芙凝与陆问风当是不对付的。
而今却不是这么回事。
就这时,秋梦走来,捂脸就哭。
“少爷,傅家大少奶奶打我,方才扇了我一巴掌。”
陆问风拼命嚼嘴里的吃食,咽下后,与傅明赫道:“我也不瞒你了,我与辞翊早已化干戈为玉帛。至于你,你将我当猴耍,就该知道有这么一日。”
他拍拍傅明赫肩膀:“我还要告诉你,此次秋闱我要与你争个高低,看谁的名次好。”
傅明赫面有愠色,旋即冷笑:“就凭你那愚蠢的脑袋瓜?既然先前能被我当成猴耍,此次秋闱自然考不过我。”
言罢,抬步朝严海棠走去。
他娘的,怪不得傅辞翊能躲过捕头的石块,原来是陆问风透的底。
不对,捕头要袭傅辞翊,此事只有捕头、他与父亲知道,陆问风绝不可能知晓。
越想越郁闷,索性不想了,只盼最后一场考试考得出色。
陆问风这才有空看向秋梦:“那贱女人如何打你?”
嗓音颇响。
严海棠没想到陆问风竟敢喊她贱女人,当即想命人动手,被傅明赫摇头给止住了想法。
秋梦哭着抬手指向严海棠:“那贱女人先前跪过二少奶奶,我就问她为何跪,就被打了。”
陆问风无语。
倘若此刻在他身旁的是傅南窈,此般蠢钝不堪的问题,断不会问出口的。
“好了,回去,莫在此地丢人现眼。”倏然,陆问风又拔高嗓音,“不过,那贱女人确实曾经跪求二少奶奶,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戳到她痛处,她恼羞成怒,凌县傅府打手又何其多,扇一巴掌还是轻的。得亏这是在贡院门口,如若不然,你的小命指不定不保。”
几句话,将严海棠曾经跪着求颜芙凝之事给求证了。
又说了傅府仗势欺人。
倘若今后秋梦真出什么事,与严海棠亦或傅府脱不了干系。
最重要的是,他特意指出凌县傅府。
在场的读书人有部分来自凌县,即便旁的县的读书人,也知道凌县傅府便是县令府邸。
“凌县傅府,便是傅县令的宅邸吧。”
“如此说来,方才那位是傅县令的公子。”
“怪不得,他媳妇坐着太师椅等人,当官的家眷果然不一般啊。”
一时间令傅明赫与严海棠彻底无脸。
夫妻俩赶忙带着随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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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翊一行回到客栈。
由于陆问风与傅辞翊有话聊,颜芙凝便带着彩玉与李信恒先上了楼。
陆问风压低声问:“辞翊,贡院门口那番说辞,我被傅明赫当猴耍的屈辱算扳回一成么?”
“且看秋闱成绩。”傅辞翊淡淡道。
“方才过了嘴瘾……”
陆问风还想说什么,被傅辞翊打断。
“我先回房。”
陆问风问:“你回房沐浴么?”
傅辞翊不回答他,只抬了抬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留陆问风在楼下,心底不停腹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都是在考场过了三天两夜的,傅辞翊一回来就要与娘子沐浴亲热。
他先前尝试过一次,弄得体力不支,今日是万不敢再肆意闹腾了。
秋梦尝试着来扶他的胳膊,见他没有甩开,便压着嗓音道:“少爷,要奴家伺候么?奴家保证让少爷舒坦。”
陆问风扫她一眼:“滚。”
傅辞翊回到房中,便听得颜芙凝问他:“要搓背么?”
“如此主动?”他浅笑。
总觉得她似要报私仇般,仿若第二场考试前,猛拍他的后背。
“那是,考生为上。”
她道了一句,命彩玉去要水。
不多时,几位小二抬水进房。
另一间客房门口,秋梦酸溜溜道:“少爷,傅二公子房中要了好多水。”
可见人家就是厉害。
陆问风面色难看:“别说了,我这不是想考好第三场么?也好叫你有脸面。”
秋梦恍然大悟:“对,少爷一定要胜了傅大公子!”
届时,她也要给严海棠脸色瞧。
走廊尽头的房中,温水悉数灌入浴桶后,彩玉带着小二们出去。
傅辞翊亲自上了门闩。
颜芙凝吐槽:“搓背时,你围得那么严实,这门上不上闩,都无妨吧?”
男子不回答她,径直去了屏风后。
虽说听闻他脱衣的声响,但有了前一次经验,颜芙凝压根不再慌。
总觉得他还会如前一次一般。
过了片刻,男子唤她:“过来。”
“来了。”颜芙凝应声清悦。
她走到屏风后,探头往浴桶里瞧,想看他此次有没有围着大棉巾。
傅辞翊一怔,小妮子胆子大了,竟敢如此瞧了。
连掩饰都不掩饰一番?
颜芙凝压根没想到,她还没瞧见什么,胳膊就被他拽住。
紧接着,扑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