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1
030笨蛋
  天气愈发热起来了,虽有一阵阵雷雨在夜半时停上片刻,但功效等同无法解腻的凉茶,隔靴搔痒。
  热浪翻涌,用手做成的扇子还在对着自己不停地扇动,幅频过快时,便会稍一个不注意挡住视线,让人想起飞来绕去的蚊虫,反而惹人心烦。
  这么热的天,偏生打出一个喷嚏来。
  沈妙瑜坐在板凳上捏了捏鼻子,悄悄看了一眼斜对面坐着的女子,这第二眼只是匆匆一瞥,瞄到了她的衣角便不敢多探。
  那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便可知其仙姿玉貌。
  沈妙瑜想多看一眼纯粹是因为吸引人,只不过偏头时,站在那位面纱姑娘旁边的男子刚巧与她对视,那锐利的目光忍不住让她打了个寒战。
  也许,那不能算“巧”。
  毕竟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沈妙瑜很快低下了头,拿出自己带的筷子等面上桌,心里却在反复琢磨——她敢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两人,却又总觉得似曾相识。
  人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那碗面搁在桌上发出碰撞声时,竟能将她吓一跳。
  清淡的面入口,本来带些盐味,倒被她吃得不像那么回事。
  “……在哪里见过呢。”沈妙瑜嘟囔着开始仔细回想,实在想不出来时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再一看,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电光火石间,莫名一个心慌,沈妙瑜猛然想了起来——是姜雪的哥哥姐姐!
  沈妙瑜快步冲了出去,自己的筷子都忘了拿,她对着前面两个已经走远的人影挥手大喊,“等一下——姐、不是——”
  这俩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一时有些记不清了。
  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沈妙瑜只好喊了一声,“姜雪——”
  听到这个名字后,两人的脚步顿住了。
  沈妙瑜长长地舒了口气,果然是还是雪雪姐管用。
  她快步追了上去,确认身份后道明原委,本以为他们会对这个消息感到高兴甚至激动,却见贺兰梓的表情淡淡,甚至还在某个瞬间微微皱起眉头;她以为自己猜错了,毕竟只能算半个表情,结果却发现一旁的迟央淮也是喜怒难辨,搞得沈妙瑜越说越没底,声音也有些虚飘飘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是说……她替你嫁去了严家?”贺兰梓语调温和,听起来是一个确认关键信息的温柔询问,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但沈妙瑜却隐约觉得她在生气。
  比直截了当地恼怒还可怕。
  沈妙瑜以为贺兰梓是生她的气,是她害得家里人担心姜雪,这让她有些懊悔,急道:“你们放心,雪雪姐绝对绝对不会有危险的,我发誓——”
  “阿姊不是那个意思。”迟央淮及时打断了她。
  “抱歉,让沈小姐误会了。我们非常感谢你。”贺兰梓微微一笑,尽管让人看得半真半假,她行礼道谢,“若你有什么需要的……”
  沈妙瑜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才是那个应该道谢的人——那……你们是打算去京师找她吗?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
  说起来,她也很担心姜雪。
  迟央淮正要开口否认拒绝,只见贺兰梓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袖,便改口道,“是的。我们会去京师找小妹,沈姑娘若是愿意和我们同路,那便一起吧。”
  “太好了!”
  去京师的路上能多一个混淆视听的靶子,是一举两得。
  至于姜雪……他们自然要去搞清楚。
  她一向是乖巧懂事的,这番举动实在是胆大妄为了些,定是哪里出了变数。
  胆大妄为的姜雪此刻正睡着。
  似乎是有所感应一般,混沌的脑子像是突然被雷击中,使人惊醒过来,姜雪四肢并用地坐起身子,下意识往角落里靠。
  角落没挨着,倒是碰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她往周边看去,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帏,多了个熟悉的人。
  “醒了。”那声音轻轻落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出嫁那日所听所感,像搭在清泉边上叮叮咚咚的风铃,为闷热的黎明时分带来一丝清爽。
  “严祁……”姜雪张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她垂头看去,大小不一的吻痕遍布各处,微抬手臂便觉全身酸痛,尤其无法忽略的是红肿的下体织上一片清凉感,看来是上过药了。
  “我在。”严祁拿起一杯水小心地喂给她喝。
  温水淌过喉间,喉咙在吞咽,脑中迅速闪回一些画面——
  “咳。”
  姜雪呛了一下,温水被呛到嘴边,液体顺着嘴角迅速下坠,留下一道水痕,修长的手指从下巴往上抹去,时不时擦过她的唇畔,又故意停在那里轻轻揉弄一番。
  姜雪轻哼一声,他便趁着嘴唇微张时将大拇指伸了进去,抵在牙齿上反复研磨,指甲盖与其磕碰磨动,不过片刻,便牵出银丝。
  严祁微勾嘴角,似乎乐于这样的捉弄,他很快捏住她的下颚,大拇指往深处探去,放在她的舌头上翻搅一阵,指头覆上一片温热的湿濡,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津液也分泌得越来越多,流到了他的手掌上。
  直到听见那一声抑制不住地呜咽,严祁才收回了手,拿起手帕将她的嘴角擦拭干净。
  几个绵长的呼吸后,姜雪开口,“……什么时候了?”
  声音还有些发哑,但她已经能适应了。
  “寅时。不多睡一会儿么?”
  “醒了就很难睡着了。”姜雪想着不算太晚,“歇一会儿,再收拾一番……给母亲请安——还来得及……”她似乎忘记了身体的疲惫,说着就要起身,全身的酸痛迫使她很快停下动作。
  严祁看着姜雪迷糊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抱歉,昨晚累着你了,是我不好。”
  但若再来一次的话——结果也一样。
  严祁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人间蒸发消失不见,他用鼻尖轻蹭她的发丝,压低音量,低头耳语,“夫人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请安,真是叫我伤心。”
  姜雪觉得痒,又蹭了回去,“那……等会儿一起吃个早饭?”
  “悄悄告诉夫人,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这样啊……那你待会儿拿些路上吃。”见他赖着不动,姜雪问,“就要点卯了,没关系吗?”
  “夫人忘了,朝会逢五。”
  “……哦……不去衙署吗……?”今日也不是他的休沐日。
  严祁没有回答,只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埋在她的颈窝处吸气,“夫人就这么想让我走?明明昨晚还说想我的……”
  姜雪应了一声,觉得无甚关系,“……今天不想了。”
  “雪雪。”他将她圈在怀里,有些抱怨的意味,“别躲我。”
  躲是不必要的,姜雪并没有躲他,这只不过是些她眼里的日常话,对待严祁,不必分得太清一定要什么时候问什么——他总会告诉她的。
  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情感宣泄得恰到好处,缺口一旦形成,便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对姜雪来说,想通了便是想通了,不会反复。
  姜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上去,“我不躲你。我听你说。”
  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没有哄的本意,严祁就会忍不住笑意。
  他一边解释自己是如何会知道过来寻她的,一边伸手拿过床头盘子里的果脯喂到她嘴里。但他只知道出事了,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我不在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过往……不对,事是听别人说的,即使知道了九成,那也不能算了解,只能叫做知道。
  要完整地讲茉莉的事,还得从人贩子那里说起。
  隐秘到没有对任何人提过的事,要从她的口中第一次吐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讲个大概吧,细节是什么,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就不要掺杂进去了。
  简洁地表述,很快就能说完,严祁自然也能听出其中有删减。
  “昨晚应该多添几把火才对,你说对不对?”他将姜雪抱坐在怀里,慢慢捧起她的脸,似是要看进她心里。
  他的眼眸同以往一般,深情得要将人溺毙,深不见底的一片汪洋里,又藏着代表她的寥落星辰。
  又来了。
  这副深情隐忍的样子总是叫她心软,也同样心动。
  心跳声会出卖她。
  “……你知道我多少?”
  “从十岁到现在。”
  这种范围里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形容有些模糊,姜雪不能确定是谁告诉她的。
  “那是谁告诉你的?”
  这就要提到游席知了。
  但牵扯到太子三皇子,不宜提——严祁有些犹豫。
  “不能说?”姜雪眨眨眼,“好吧。”
  既然是不能说的人,那她隐约知道是谁了——三个人选,总归有一个。
  那么,严家还得留。
  姜雪微微翘起嘴角,有些得意于自己的聪明发现。
  “笑什么?”严祁问她。
  “哦。发现我不是笨蛋。”
  他笑,“看来是心里有人选了?”
  “嗯……你不问问我替嫁的原因吗?”
  “我也……大概猜到了。”
  “好吧。”姜雪严肃地定下结论,“那你也不是笨蛋。”
  严祁被逗乐,宠溺地捏着她的脸颊夸奖一番,“雪雪不是笨蛋,雪雪最聪明。”
  “饿了吧。”几乎不是问句,“等会要多吃点。”他像是摸不够一般,手放在她的腰间就没停过,反复多次后,才念念不舍地放开,“衙署是要回的……只能明晚才能见你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模样倒像是一个偷情的情夫。
  说着,严祁起身松开了她,将她平稳放在床上,弯腰在额头印上一吻,“我走了,再多睡一会儿,醒了好好吃饭。云枝在回来的路上了,别担心。”
  “嗯。等你回来。”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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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2
031温柔乡(H)
  严祁回来的时候,先去给蒋蓉请安。
  蒋蓉还是端正地坐在上方的金丝楠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刮沫,她的语气同往日一般公事公办,实则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事情都听说了吧。”
  他知道蒋蓉说的是衙门和崔家茶庄失火的事。
  “儿子今日回来时,刚听说。”严祁低着头恭敬回答。
  捏着茶盖的手微微顿了下,蒋蓉也只是微微垂眸继续刮着杯沿,“是吗。无关……便最好。”
  严祁应了一声,继续跪在地上没有搭话。
  房间里是一片寂寥的沉默,像是一个空壳里住了两个人,觉得逼仄,喘不过气。
  蒋蓉似乎有些待不下去了,抿下几口茶便道,“我就不烦你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是。母亲小心身体。”严祁说完后便退下,看起来没什么想跟她交流的。
  外面站着的柳嬷嬷和他打过照面后进了门来,只听得蒋蓉一声重重的叹息。
  柳嬷嬷看着焦心,上前一边为她按摩,一边问道,“夫人……二少爷惹您生气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竟会在我面前撒谎了。”
  “二少爷不会……”
  “他自己当然不会。”蒋蓉皱起眉头,“可他会为了别人撒谎。”
  “能让他撒谎的人——”柳嬷嬷及时刹住嘴,不敢往下说去。
  昨天姜雪回来的时候,虽没什么表情,但总觉得失魂落魄的,看得人心慌难受。蒋蓉觉着那几日把她逼紧了,当天便撤掉了她院子外的仆人,好叫她宽心。
  如今想来,前脚刚放了人,后脚就失火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尤其今早来请安时,像是身体不适的模样。不过今日无人问责,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难道昨晚……严祁有没有回来过?
  这番猜测对于蒋蓉来说还有些大胆,她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又是一阵叹息后,她总算是抬起了头,“上次她誊抄的账本放在哪儿了,拿过来我再看看。”
  誊抄的宣纸拿了过来,越看越难受,丑陋的字体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甚至看起来还要歪曲扭捏,仿佛有人拿着针在宣纸上把字戳得变形,又好像实际戳在她心上。
  越看越无法忍受,蒋蓉的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两个词。
  不满意。
  不合适。
  而她觉得不满意不合适的两人正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严祁几乎是跑回了院子,进了房门便快速到了姜雪身后,一片阴影很快投了下来,笼罩住面前的人。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腹部,用掌心摩挲着焐着,“好好吃饭了吗?有没有多吃点?在做什么呢?这两天可有累着?”
  虽然进门时已经看见了姜雪在练字,但就是想让她亲口告诉他。
  姜雪认真地一一回答,“晚膳用过了,多吃了几口。在练字,字太丑了,母亲不喜欢。我也不累。”
  “雪雪真乖。她不喜欢便不喜欢吧,你不喜欢便别练了。”半强迫式的“自愿”是什么滋味,严祁再清楚不过。
  手中的毛笔顿了下,姜雪似乎觉得不妥,又很快在宣纸上重新练习,毕竟还没有离开严家,自己喜欢做的事是排在后位的,再者,她也没有天大的理由不去练写字,“再说了,以后……”
  严祁一愣,随即无声地笑了,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像是吃到了最甜的蜜。
  以后,未来,姜雪有将他规划进去。
  姜雪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只是问道,“我写的字没有进步么?”
  他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毛笔,搁置在笔山上,“有进步。别担心,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嘛。”
  姜雪听出了那意思——有进步,但不多。
  “没关系的。你不喜欢写,便不写。”他的唇很快贴上了她的脖颈,时不时发出吮吸的声响,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碰着,“今早去请安了?”
  “嗯。稍微迟缓些,不碍事。”
  在蒋蓉面前无非起立跪下两个动作,云枝也回来,加上她帮衬着,不会出错的——忍一忍就可以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惹出事端来。
  姜雪还以为云枝已经离开,没想到还能再见,想到两人见面同时开口问安,又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心里便踏实几分。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那倒不是。”云枝笑了笑,“我只是回了一趟沈家,然后再去找了严二公子。看样子,他是赶上了。”
  烛火微微晃动,姜雪被严祁的声音拉回思绪。
  他说:“那就是……休息好了?”
  “好了一点点吧……?”他有些强词夺理,姜雪的语气便不太确定,没等反应过来,吻已经不由分说地袭上她的耳垂。
  两人前后隔着一张椅子,总是有些不过瘾,严祁将她抱起放在腿上,自己坐在椅子上。
  做过一次,他就能轻车熟路地褪去她的衣衫,使其半挂在腰间,他的手在她胸前揉捏几番后,姜雪便觉胸口一凉,原是里衣已经半敞,大片肌肤裸露出来。
  下方的阴茎迅速跳动挺立,隔着布料打了个招呼,赤裸裸地昭示着主人的意图。
  婚前即使认真读了一遍秦开舟给他的秘戏册,当时也绝不会想到如今会这般食髓知味。
  开心了想做,不开心也想做。
  所有的情绪都能在此处找到容身之地。
  他的手能遮住姜雪的大半张脸,一下就可以扳过她的脸与她接吻——掌控的感觉总是能让人兴奋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