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那可远了——”老板跟着喝了一口茶润嗓子,看来是要八卦一番,“我也没听说京师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啊?”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莫不是某个新任官员的夫人?”
赶路经过这儿的奇闻轶事他都听了个遍,看她形只影单,又穿着朴素,心头选了一个最接近的答案。
姜雪摇头,“这个你可能不知道,西域来了些新舞者,我想去看看。”
他不理解,“嗨,跳舞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达官贵人的乐子吗?不过早些年的时候,宫里有个跳舞特别厉害的,一舞值千金呢。这几年听说也有个厉害的姑娘……”他忽然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凑近道,“我悄悄告诉你啊,据可靠消息……那姑娘是那个人的徒弟呢——!”
“是吗。”姜雪礼貌笑了笑,并不做解释。她看了一眼外面写有“莞溪茶铺”的幌子,那里的颜色又深上一度,“店家,这附近是莞溪?去京师的话,走哪边更近?”
“姑娘啊,你绕路了。走京师的话,不用过莞溪。你要是想快点到京师,可以从那边抄小路——诶,别担心小路什么的有马贼出没,几年前咱们上任了一个新知县,把这儿管理得井井有条呢。你就沿河过路,堤坝认识吧?就绕那儿过,再往东南方向走就近了。”
“谢谢店家。多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反正这雨还要下一会儿呢,咱们再聊会儿。”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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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
047山洪
店家没有骗人,这雨是暴雨,甚至连着下了三天。
姜雪已经寻了个客栈住下,有些着急。本来算好时间慢悠悠地赶过去,但被耽搁了三天,从这儿到京师就算是抄近路也要七天,要是再不启程,恐怕就要错过了。
姜雪站在窗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的雨,雨珠不为所动,敲在窗棂上,跳得更欢了。她伸手去接雨,愣愣地放了一会儿,发现雨变小了,抬头一望,乌云少了,似有转晴的迹象。
不做耽搁,姜雪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临行前,又将那本册子严严实实包裹几圈,最后揣进怀里。
封皮上只有一个开始记录的日子,从上面的日子开始算来,也差不多有五年了。册子里记录的有游席知教她的东西,她跳舞的心得,或者外出的相关见闻,一些查漏补缺等等……时间的分量让它显得弥足珍贵。大概是有了出门的经验,游席知他们也不拦着,毕竟不要闭门造车才好。
事不宜迟,她照着那日茶铺老板所说的小路走去。
雨停了。
天上阵阵阴霾,压低的乌云像是要掉下来,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灰尘的味道。这老天爷的心思捉摸不透,也不知道是要放晴还是为接下来的又一次暴雨做准备。
“大家辛苦了。”严祁招呼着,朝附近的人递过去一壶水,眼见天气转阴,心头才稍微松了口气。从刚下暴雨那日起,严祁心里就敲上了一记警钟,立刻组织人手遮盖防雨,加固防风,尤其注意控水排水,避免暴雨损害秧苗。
这几天的斗笠蓑衣像是焊在身上一般,没有取下的空当,身上已不知被雨水冲刷了多少遍,皮肤经常泡得发软。他轻拍了拉水车的牛背,低声说了句辛苦。
暴雨连连,尤其要小心这伏汛期,以防决堤淹田,或是发生水灾。今早水签的位置差一点就要和示警线持平,实在让人忧心。最重要的是,沿河一带附近还有居民。
秧苗的活有人做,这边也不能落下。严祁带了些人手去堤坝查看情况,能加固的就再加固一番。
葱葱绿林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高处的水滴从上坠落,打在下面的叶片上,啪嗒啪嗒的,四处都在流水。还是阴天,天气并没有因为雨水的退去而放晴,路上的泥坑也在警示着他们之前的天气有多恶劣。
但至少现在,从秧田去堤口这段路没有继续下雨。
就在严祁准备加修堤口的时候,天边忽然乌云滚滚,一道亮光划破天际,雷声轰隆作响,大雨倾盆而下,密集地打在人脸上,像是在被弹珠蹦着,雨声哗啦,雨势还在渐涨,仿佛能听到嘲讽的笑声——它没停呢。
刚刚的阴天不过是给了一个喘气的机会,现在这场雨比前几天的还要来得猛烈,不能简单称之为暴雨,而是伴着寒风的雷雨。
水位很快上涨,不用水签也能明显地知道它到了示警线。
雨水冲刷掉眼前的视线,严祁来不及抹脸,只顾着大声喊道,“悬旗,敲锣——!快快快,通知百姓们撤离——”
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混进暴雨中,整个场面混沌不堪。刺骨的寒意随着雨水浸入身体,僵硬冰冷的双脚踩着地上已经麻木,只剩偶尔的痛觉,浸湿的草鞋不知何时少了一只,但已经无人在意。
一群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浑浊泥泞的山洪紧跟着涌来,冲击着堤坝,每一次撞击声都听得人心惊胆战。周边的树木摇摇晃晃,已被洪水冲垮一端,断裂的部分在汹涌的激流中颠簸。
洪水继续以恐怖的速度涌来,瓦砾碎片在洪流的冲击下四处飞溅。人们用绳索把几只羊和一头牛拖上去,帮扶着老弱病小远离这里。
“严大人,能通知的都通知到位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决口——”
严祁应了一声,“雨没停就不能放松警惕,大家都快撤离——确保每一个都不落下……”
听到这样的指示,百姓们都急急忙忙往安全地带撤离。严祁走在最后,确保着周围没有被遗漏的人。暴雨声,水流声,雷鸣声,都有可能掩盖呼救声。
他在岸边走着,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坡上还有一个人影。
“快过来——”严祁抹了一把脸,朝那个人招手,即使戴着斗笠,仍然被暴雨冲刷的视线让他有些焦躁不安,最多只能看个大概——身形高挑,体型偏瘦,是个女子,没有斗笠也没有伞,可能是被大雨一路冲过来的。
他往前跑去,避开周围的坑洼,距离差不多了,便想要伸手去拉她。
斗笠的边沿一抬,视线一瞬清晰分明,指尖的触碰只是近在咫尺间,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兀然出现在面前。
甚至不给他一个缓冲的机会。
心跳剧烈加速,胸腔震响,山洪的声音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挂落在他睫毛处的雨滴滴滴答答地下坠,叩在他的脸颊上。
“雪雪……”近乡情怯让他指尖停顿了一瞬,但无意识的呢喃先一步出声,
被淹没在雨中,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清。
也许没听清,但一定看清了。
对视之间的诧异无法掩盖。
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没来得及回忆往日的眉眼,现在只差一点,便可触及。
“啊——!”
一道尖叫的童音混着被水淹没的咕噜声传到他的耳中,两人几乎是立刻同时收回手。他慌乱地指了个方向,“去那边、那边是安全的——”便是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奔去——情况瞬息万变,他的眼睛只能安放在一处。
等着他救援的那一处。
仍有浊流裹挟着树木枝条混着泥土冲击着堤坝,但已经气势渐小,目前只是坡面开裂,但还算能还抵得住。
那孩子抓着一块被冲烂的树干,被冲进水中滚滚而去,唯一的力气用来扑打呼救,却被一个浊浪淹了下去,浊浪中的污泥打进眼睛,污水呛到鼻腔里,呼吸困难,扒着树干的手越来越使不上力。
终于在一个猛浪之后,和树干分离,落进洪流之下。
严祁已经纵身跳入,斗笠摔进水中被冲走,他双手划水,很快逼近了那名小孩。就在两人即将碰上的一刹那,一根粗壮的树枝突然横扫过来,击中了他的后背。疼痛传遍全身,严祁咬紧牙关,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小孩的衣襟,将他拉进怀中。
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说安慰的话,严祁左手护住小孩的头部,右手抓着河岸边的树根,慢慢逼近岸边。一阵狂风突然卷起,卷起巨浪直扑而来,两人再次被卷入水中。
严祁的右手死死抓着小孩不放,左手在水中胡乱抓握,终于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重新回到安全地带。
有惊无险。
几番波折终于拖着小孩回到岸边,严祁连忙进行抢救,清除异物后,小孩呛咳两声,睁开眼又闭上了。
看到他没有大碍,浑身污垢的严祁来不及喘气就立刻往原先的方向看去,雨已经停了,这场小型山洪也已结束,这回是真的要出太阳了。
“严大人——!”
有的人已经照顾起了小孩,还有的人在喊他,严祁随口应了一声,火急火燎地往刚刚那片区域跑去。
即使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就连脚印也被大雨洗得干干净净,全是混乱形状的泥土,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他绕着寻了好大一圈,还没缓过神来,固执地左顾右盼,荆条划出口子也浑然不觉,她是不是已经顺着刚刚他指的方向离开了——但他的速度一定是能追上的,就算隔着距离,也应该看到人影才是。
他失魂落魄地看向四周,脑子没办法不去想那些最糟糕的结果——被水冲走了?不不不,刚刚的位置不会出现那种可能。难道是他没有拉住她,所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摔了下去?他刚刚有听到类似的声音吗……?不,他没听见。
阳光更加明显,照着他身上的污垢闪闪发光,但他的心里却还在下暴雨。
“严大人——”
这一声呼喊甚至让他踉跄了一下。
“严大人,你发什么呆啊?”有人拉了他一把,被他的状态吓到了。
“你刚刚救援的时候……有遗掉什么人吗?或者……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姑娘?”
——拜托拜托,回答一定是……
“没有啊。都是些妇孺,年轻人腿脚利索得很,跑得快,都安全着呢。”那人奇怪地看向严祁,“怎么了严大人?是有人没救上来吗?哎呀那可不得了了!”他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去找。
“对,就在这儿附近,麻烦帮我找找——”这里还离不开他,这会儿是放晴了,说不准水灾就在明天,安抚百姓,抢修堤口,上报朝廷,预备赈灾,都要他去办。
“得嘞,严大人放心!我这就叫几个兄弟伙去,那边已经在清点人数了,应该是不差人的,严大人也快回去吧——”
那边就算是不差人也不会把姜雪算进去。严祁心头一沉,不再逗留转身离开。等他赶到的时候,受惊的百姓已经缓过来大半。炊烟袅袅升起,大锅饭里的熬着青菜粥,大夫正在救治伤员,人们已经有序地互相安抚。
“怎么样?差人没有?”严祁的一身行头还来不及换,脸上是泥巴,头发上还沾着杂七杂八的枯叶枯枝和污垢,除开洗了个手,其他地方都没眼看,整个人狼狈至极。
有人哎哟一声,连忙拿起一旁的帕子递给他擦,“严大人辛苦了。赶快去换身干净的吧,除了一些伤者,大家伙都好着呢。”
这一声报喜几乎让严祁胸口的大石头落下,正要稍微松口气,却听一刚转醒的老妇人慌乱地大叫起来,“我的两个宝贝乖孙——!”
严祁快步上前,安抚她的情绪,“这位婆婆,您仔细瞧一瞧,说不定他们在这儿呢。”
老妇人急得边哭边喊,直到看到严祁刚刚救下的小孩,心才安了一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她顾不得体力不支,扒着干草垛就踉踉跄跄跑去到处看,“还有一个!我还有一个孙女!”
“大家都帮忙看看——”严祁跟在老妇人的后面,以防她摔倒。周围人也跟着找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喊出那一句“找到了”。
就在这时,刚刚巡逻找人的队伍回来了,见到这个崩溃大喊的老妇人,一猜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敢说话,只是冲严祁悄悄摇头。
没找到,没人留在那边了——就算是尸体,也没有。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严祁也感觉天要塌了——他会恨死自己的。
哒哒哒,脚步声渐近。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在找……我们吗?”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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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9
048久别重逢
就在刚刚。
姜雪原本沿着小路往堤口这边走,却听一个惊雷落下,暴雨倾盆而至。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从包里拿出油纸伞,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山路泥泞并不好走,她有些后悔抄近路了。尽管她已经尽可能地将每一步都踩稳,但还是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这种东西只能防得住八成。脚下的泥土像是进入了狂欢,配合着疾风骤雨将她环抱在内,让她往下滑出去好一段距离,滚进山林里。
人摔了,伞也丢了。
姜雪干脆就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被摔疼的膝盖,思考着该往哪里走。本来摔一跤不打紧,只是摔到了另一个方向去,她就不知道怎么走了。简言之,迷路了。
暴雨来得更猛烈了,没有了伞的遮挡,脑瓜子被冷风吹得生疼,眼睛也睁不开,四肢凉得很快,她并不期待回温。随手找了木棍撑着,姜雪又站了起来,杵着木棍一步一步往上走。既然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往下又看不到尽头,那走回去总没错吧。
肆虐的暴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有些发疼,让她喷嚏连连。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披风和手炉。但很快她就将这些想法抛出脑中,这些东西越想越冷,不如不想。
姜雪搓了搓冰棍一样的手,不起作用反而有些痛,她缓慢而艰难地前行着,直到听见了水声。
远处有水声,听不真切,但一定有。她没有往山洪那个层面想,只以为是山泉又或者其他的水沟。
拨开树叶,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她看到了堤口的同时看到了一旁滚滚的洪水——那附近好像有人。
有人的话,总能问个路吧。
她这样想着,就朝那个人走过去。远看的时候只是一个人影的小点,再走近一些,也不过脑袋就是脑袋,手就是手,看不清样貌是何。
那人似乎也在朝她走来,还喊着什么——雨声太大了,又有山洪在旁,听不清。
下坡的路不好走,而且雨天道路湿滑,她走得更小心了。
距离在慢慢拉近,那身影有些熟悉,想到那个可能,姜雪不由得紧张起来,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想破了无数可能也想不通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出门多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也不是没认错过。
姜雪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跳,更加将注意力放在脚下,避免摔跤。
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面前人的脸。
只是对视的那一刹那,姜雪呼吸一窒,连伸出的指尖都停顿住。
她甚至听到了那个亲密的称呼。
雪雪。
久别重逢的声音。
很久没有听到那样清泉一般的悦耳声呼喊过她了。姜雪一时怔住,就在她身体微微前倾,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伸指尖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被呼救声打断。
这样的情况下只可能是呼救,不用回头就可以辨认。她看到他急忙给自己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是安全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那边去了。姜雪知道他去救人了,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给他添麻烦。
雨幕密布遮蔽大地,只听淅沥声和轰隆雷鸣,树林里雨水汇成溪流,洪流奔腾向低处。
姜雪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刚走了一段距离,便听到不远处的树上有哭泣声。融进暴雨声中,几乎是哭一声,就被盖过一声,幸好她杵着木棍走得慢,才不至于错过。
她往上面看去,果真有一个女孩正抱着树干就要滑下,身形被周围的树叶遮住,不仔细看还看不到。女孩的身体已被浸湿,浑身止不住的打颤。那树离洪口的距离不近不远,若是顺着滑走,滑进浪中,那可就危险了。
姜雪一步扒着一根树干,顾不得自己摔了几跤,稳住身形就朝前去,眼见那女孩还在不断往下滑,若是迟上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她又加快速度,一连滑了几下,所幸还能向前。
就在最后一段距离,女孩以为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被人接住。
接得不算稳当,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缓冲地摔在姜雪身上。姜雪的双手已经用来完全抱住女孩,没有多余的地方去抓其他支撑点。两人抱在一起直接往旁边滚去,失重的感觉让女孩害怕地大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也不知道滚到哪去了,染了一身污泥还是其次,倒是浑身疼得明显。
不过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雨停了。这场暴雨急促地来,又急促地走,实在像个闹脾气的娃娃。
姜雪轻轻放稳还在哭泣的女孩,先让自己站起来,敷衍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些许疼痛还能忍住,不至于到了瘸着的地步。她问,“你还能走吗?”
女孩尝试着站起来,但也只是能勉强站起来,不过哭声止住,只是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姜雪抱着她走,由女孩指路,两人在滂沱中相互依偎,慢慢寻着路来了。
此时天光大亮。
严祁几欲落泪,顾不得一切就抱了上去。两人之间充斥着污泥的味道,却没人松开手。直到姜雪抱在怀里的女孩打了喷嚏,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严祁才不好意思地放开。
老妇人从姜雪怀里接过小孩,一口一个宝贝的喊着,总算是心定了。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姑娘,不是咱们莞溪的……”
“严大人刚刚抱她了……肯定关系不一般……”
“有点像……严大人家里画像上的人……”
严祁轻咳一声,眨眨眼掩饰自己的眼红,迅速亡羊补牢般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袖口,站在姜雪身边左看右看,又不好贸然去掀她的衣服,只能是焦急地发问,“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姜雪歪着头打量他,似乎在斟酌第一句该讲什么,但是她什么也讲不出来,甚至静不下心来分辨他的眉眼,最后,她放弃挣扎,只是喊着他的名字。
“严祁。”
仅仅这样,就很安心了。
“我在、我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严祁急忙应着她,生怕漏掉她任何一个字。
身上的疼痛暂时抛之脑后,姜雪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我伤得还挺严重的,不过我知道怎么治。”
“你说,我听着呢。”严祁身体微微前倾,俨然一副认真听取的模样。
“我悄悄告诉你哦。”姜雪也凑了过来,从远处看,就像是两人在咬耳朵。
“我这个伤啊,要药引,你知道药引吗?”
“知道。”
姜雪又凑近了些,认真道,“是人的心头血。”
“……”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许问问沈妙瑜,他就知道了。
严祁并不怀疑姜雪,而是短顺地怀疑自己孤陋寡闻,马上就信了,“那要谁的才行?只要是人的就可以吗?我的行不行?”
回应他的是姜雪的笑声。
久别重逢的笑声,依旧温和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