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的李攸全身裹在狐皮大氅之中,头戴黑色帷帽。大楚男子鲜有戴帷帽,皆是女子以此遮面。帷帽之下的面容苍白,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尽管周遭都是他的手下,但他依旧浑身不适,苦苦支撑。
“王爷……”身边的侍卫躬身相扶。李攸如惊弓之鸟般打掉了斜伸过来的手,惊恐道:“别碰我!”
他手握成拳,拢在广袖中。指尖泛起了一抹惨白,尖锐的指甲嵌入手心。他一定要撑下去,苏忱霁休想从他手中夺走汉中!苏忱霁是借了他的兵打下了汉中,现在他拿回了兵权,苏忱霁无兵可用,迟早要向他低头。
城主府的朱漆高门大开,走出一个干瘦的小厮,声色清亮地道:“晋王请各位进去喝一杯。”
喝一杯?李攸拧眉,看向洞开的城主府大门,里面恢胎旷荡,空无一人。
“晋王已遣散了闲杂人等,诚心相邀。”小厮满脸谦卑与诚恳。
李攸心中怒火渐起。苏忱霁这是摆了一曲空城还是轻视他?哪怕他如今手握千军万马,苏忱霁依旧未放在眼中?
“好。”那就去会会苏忱霁。他领兵走入府内。
一路走来,竟然真未看到任何人。正屋的门亦是大开,苏忱霁孤身坐在首席,似等候多时。
李攸在士卒的拥簇下,踏入大堂,对上了苏忱霁。
“瑞王从长安回来,胆子小了许多。”苏忱霁悠然道。
李攸听在耳中,觉得有几分嘲讽之意,心中怒火更甚。他面色铁青地道:“苏忱霁,你别装无辜!我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
苏忱霁轻笑,凤眸微挑,寒声道:“你有今日,全是拜周襄所赐!我答应救你出长安,我未食言。”他派人寻了前朝皇族,探明了兴善寺的暗道。周襄的到来,纯属意外。尽管如此,他的手下还是一把火烧了兴善寺,将李攸救出长安城。他未食言,心中无愧。只是李攸遭此劫难,他可以多些宽容,仅此罢了。
李攸心口一窒,弯下了身。一手捂胸,一手压住膝面,痛苦万分。苏忱霁竟然如此厚颜无耻……今日,他要苏忱霁尝尝他当日所受之苦。
“汉中战事既了,我今日邀诸位前来,共商汉中归属。”
李攸终于缓过气了,抬手指向苏忱霁:“给我拿下他!”
苏忱霁将手中的酒盏一扔,在士兵脚下摔了个粉碎。
“且慢!”他朗声道,拔出腰间长剑,横在身前。
他的长眸对上李攸的秀目:“你可要想好,汉中城内不止有你荆州的军队。”
李攸一愣。城中怎会还有其他军队?难道不是苏忱霁率领荆州军攻下的汉中吗?
“十五万益州军已入汉中,三十万凉州军亦兵临城下。你十五万荆州军,想要做甚?”
李攸倒抽一口凉气。汉中之战,樊瑜竟然横插一脚,苏忱霁还神不知鬼不觉调遣了三十万凉州军。难怪苏忱霁毫不在意地交还了兵权,原来这都是早就算计好的!
他正在思忖之时,樊瑜和沈映鱼也来赴宴。自从长安宫变之后,新皇没有让任何诸侯子孙袭爵。各路诸侯后裔纷纷自立为王,樊瑜自封为锦王。
“既然诸位都来了,”苏忱霁唇角微扬道,“我便开门见山了。汉中之战,我功绩卓著,汉中理应归我。”
“什么?”沈映鱼刚踏过门,就听到了苏忱霁的狮子大开口。
他眸中带笑,徐徐道:“我说啊,我有盖世功勋,我要独占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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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小可爱跟我说记不住地理位置,我就放一张图吧。图来自于网络,借鉴的是三国背景。
如今写到的势力范围:
凉州:苏忱霁
益州:樊瑜
雍州(含长安):周襄
荆州:李攸
第五十二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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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博弈
人若是没脸没皮,说出的话比犬吠还不如。沈映鱼未料到苏忱霁如此恬不知耻。她还未开口,李攸直接开骂:“够无耻!”
“瑞王请慎言。自古以来,打仗都是论功行赏。我劳苦功高,理应得到汉中。”苏忱霁略过他的怒意,声音渐冷。
樊瑜走上前来。他身形枯瘦,依旧是一身孝服,拱手道:“瑞王也是一时愤懑。只是汉中之战,我益州军压制了汉中南线,瑞王更是借兵予你。若要论汉中归属,也该是分而治之。”
“好一个分而治之!樊瑜,我且问你。你的大军可曾杀一个敌军?周襄把你打得爹娘都不认,你被迫出兵,跟攻打汉中有何关系?别忘了,你益州东部是如何失去的。我能打你一次,也能打你两次!”苏忱霁说完,樊瑜便沉默了。当初短短几日之内,苏忱霁率军攻下了整个益州东部,令人闻风丧胆。那会长安大军也攻破了汉中,直逼锦城。要不是同苏忱霁谈和,益州早已易主了。
李攸知晓樊瑜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但未想到这么快就服软了,不禁怒火中烧。
“你借了我的兵攻下汉中,如今想独吞汉中。你是痴人说梦!”
苏忱霁挑眉,反问:“瑞王殿下可知我率领的荆州军损失多少人?”
李攸哑然。他又不是带兵打仗之人,怎么知晓伤亡人数。
苏忱霁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正巧三十人。届时,我会赔你三十人。汉中之战,与你无关了。”
李攸气急:“苏忱霁,你用了我的人,消耗了我的粮草和军饷。现在说用三十人抵?”
沈映鱼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要为苏忱霁的无耻鼓掌。
苏忱霁哂笑道:“瑞王说话很有意思。若是不打仗,瑞王的兵马不费粮草,不发军饷?再说,我当日同你谈的是,我救你出城,借你兵马。何曾许你汉中?”
重伤未愈的李攸再度被苏忱霁气到胸闷,瘦削的身形微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沈映鱼上前,握住他的手,这才察觉到他的手寒如冰霜,手心满是细汗。
苏忱霁的眸光落到她缠住李攸的那只白腻小手,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快。
“没事吧?”沈映鱼低声询问。
隔着皂纱,李攸看到了她杏眸中的关切,仿若煦风轻抚过心间,多了分暖意。他悄然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扬起了头,对着苏忱霁高声道:“你这般胡搅蛮缠,难道也要把殿下的功绩给抹去?”
苏忱霁但笑不语。
“汉中城的守将是殿下杀的。若不是殿下,你能不费吹灰之力攻下汉中?”
“瑞王是说我无功,只是捡了殿下的便宜?”苏忱霁的笑凝在唇角。
“没错。要论功行赏,汉中就该给殿下!”李攸朗声道。给殿下,也不能给你这个小人!
沈映鱼讶然。她从进门之后,什么都未做,事情竟按照她预料的在发展。她看向苏忱霁,发现他也在看她。他看上去没有在笑,可她分明见到了他眸子里细碎的笑意,仿若洒落江面的粼粼星光。
她握着李攸的手渐紧。苏忱霁曾说过,要保持愤怒,这样才能得偿所愿……她一惊,然后面上浮现了怒意,高声斥道:“我只率了三百兵,以命相博,杀了汉中守将。而晋王却率了十几万大军,夺我功劳。晋王如此攘人之美,可真是行同狗彘!”
“苏忱霁,你太过无耻!连殿下的功劳都不放过!”李攸附和道。
樊瑜心念一动。如果让苏忱霁夺去了汉中,凉州大军驻扎汉中,犹如一把利刃悬在益州头顶。可若是殿下拿了汉中,殿下和周襄有着血海深仇,两人相互牵制,殿下又无军队,根本顾不上益州。如此一来,益州可得安宁。
樊瑜遂开口道:“殿下和瑞王说得有理。晋王之所以只损失三十人攻下汉中,皆是因为殿下和三百人以命博来的。若是论功勋,殿下才是应得汉中之人。”
苏忱霁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你们都认为殿下该得汉中?”
“是。”李攸和樊瑜异口同声道。
“若是我不应呢?”苏忱霁面色肃然,颇为不悦。
“那就不是三十人的代价了。”李攸毫不退让。苏忱霁绝不能拿到汉中。凉州的兵马,只能止步于西北。一旦让他扎入关中,他将会借此撕裂整个中原。
苏忱霁沉吟片刻,似有所顾虑,但最终艰难颔首。
沈映鱼双目圆睁,她得到汉中了!她的心,在对上苏忱霁之时,终于又狂跳了起来,如同擂鼓般,轰鸣声声。苏忱霁,一直以他的方式在帮她。若不是苏忱霁装作无耻地要独吞汉中,李攸和樊瑜二人定不会将汉中拱手相让。只有苏忱霁如此做,将汉中让给她的提议也不是那么不能让人接受。苏忱霁从来不是要抢她的功劳,而是想帮她夺下汉中!
她眼眶微润。本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原来有那么一个人,从未离开过她。她脚步轻挪,缓慢地向前而去。近了,离苏忱霁更近了。明知道自己失态了,却仍旧想飞蛾扑火般地去接近他。
“殿下……”李攸忽然拽住了她的细腕。
她回首。李攸含笑道:“恭喜殿下拿下汉中。今晚不如陪攸小酌一杯吧。”
沈映鱼神色一敛。李攸以为是自己的提议才促成了今日之事,定是把自己当作功臣了,所以才邀她赴宴。
“好。”她勉为其难地应了。不管如何,李攸确实在此事上出力了。她不能拂他面子。
她的目光掠过李攸,看到苏忱霁眸色深邃地盯着她,似有几分外显的期待。
她揽住李攸的手臂,侧过身子,双目对上了苏忱霁,丹唇翕动。她未发出任何声音,他却读懂了。
“等我。”
苏忱霁眉花眼笑,朱润的唇浅浅地勾起一抹新月弧。
第五十三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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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回来
李攸回至房中,要了一桶温水。屏退下人之后,他褪去长衫,艰难地解开身上的纱布。尽管伤口已经结痂,但依旧有少量血丝往外渗,染红了白纱。
自从受伤后,他皆是用清水擦身。可今日,他等不及了。他从手边的小几上取了一个青瓷罐,拔去其上木塞,抓了一把干桂花。桂花入水,在青碧水面晕开,热气裹着浓郁的花香袅袅而起。
他白如细瓷的手扶在桶沿,抬起一只修长赤足,玉润的趾尖如蜻蜓般点水。还好,水是温的……他松了一口气,缓缓地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漫过伤口,血丝绞成细线,在水中一缕缕地向上涌动。
好疼……他的五官逐渐扭曲。
他跪坐在浴桶里,双手趴在桶沿。温水轻抚过他的胸口、窄腰、玉臀,仿若殿下的手,轻如绒羽,温柔地为他缠上纱布。
他微微抬臀,温水涌入臀隙。他从水面捞起一捧细碎的金花,拍上了白腻的臀。
“啪!”声色清脆利落,白肉在手下微微晃动。他的手缓慢地下移,压在掌心的桂花揉成细小的金团,挤出清甜的花汁,渗入娇肤,留下一抹厚重的香味。
长指分开臀肉,指尖压着碎花向内滑去。他不止希望殿下抚过玉团的手能盈满桂香,他还希望殿下用玉势插弄他之时,可以带出勾人的花香。
他的指甲里面嵌满了金色的花屑,顶开了粉眼,深深地插入其中。
“啊……”他的喉结一滚,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喘息。他又想起了殿下那双莹白的小手,落在肌肤之上,仿若带起一点星火,渐有燎原之势。
房门忽然被推开。李攸一惊,手从身后滑出,在水下猛搓。水花四溅,冲刷过他的玉肌。温水滑落,留下星星点点的桂花。
“殿下……”李攸慌乱地低身,整个身子没入水中,水刚刚漫过鼻尖。他双手交叠,紧紧地环住身子。
沈映鱼拎着一坛陈酿,走入屏风之后,只见云气氤氲的水桶内,乌发铺散于水面,黑白分明的眸子慌张地瞪着她。他发顶落了许多小金桂,好似顶了满头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