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距离相近,尹秋寒垂首专注着,依稀能闻见洛榕身上的丝丝清香。
她禁不住嗅两下,那并非常见男子所有的檀香或麝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花香。
只有女子爱用花瓣浴,身上才会残留花香,难不成这洛榕也喜如此?
洛榕不知自己正被人暗暗腹诽,她此时紧绷着身子,任郡主缓缓解开她的衣袍。
多年来,除了老夫人和春熙,极少有人和她有这样相近的接触,洛榕一时不大适应。
两人宽衣完后,洛榕熄了烛火,与郡主一同平躺于床榻。
这几日,光是处理大婚之事,就把洛榕忙得晕头转向,如今终于礼成,她总算能歇口气。
劳累一日,洛榕一沾枕,便觉困意袭来,不过多时,便沉沉入睡。
屋内静谧,尹秋寒听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便知她已去见周公。
但尹秋寒却异常清醒,睁着眼不知在思忖何事。
今夜相处下,很显然,洛榕的言行举止都如传言那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之人。
但......
尹秋寒又转眸看向身旁沉睡的人,借着窗棂外投来的月光,勾勒出那人的侧颜轮廓,很是俊美。
喜房的床榻很宽大,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而此刻,二人中间还隔着一大空位,再躺一人都不成问题。
尹秋寒不明,为何这人方才还一副纨绔风流模样,各种言语举止调戏,现下却连碰都不碰她,还相隔甚远,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疑惑,一个常年混迹花楼致使患了隐疾的人,此时竟恪守起君子之礼了?
“棋局”
许是初次与人同榻而眠,尹秋寒多少仍是不大适应,心中又为身侧之人和朝廷之事所忧思,辗转反侧,久久?*?
未能入睡。
但终究是抵不过身子疲倦,到了丑时,才在混乱的思绪中渐渐睡去。
这一夜,也并未有她曾想般,睡得不踏实,反倒也许是洛榕极其恪守分寸的缘故,入眠后还算是能安稳。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对尹秋寒来讲,都如梦般令人恍惚,也不知今夜过后,入住洛府,与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洛侯爷朝夕相处,往后所有面对的又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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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边才刚泛白,晨曦微露,本该是下人起身忙活的时辰,洛榕却早已醒来。
虽说以往她也不贪眠,因她每日都需早起去后院练剑,但今日却醒得还早些。
毕竟,现下她已成婚,往日里都由春熙服侍,但如今婚后,郡主也有贴身的陪嫁丫鬟,免不了一同入内。
若是给她们意外瞧见堂堂侯爷竟在整理裹胸布的场景,岂还得了?
就连此时郡主未醒,她都是躲在床侧的蔽处整装。
这裹胸布自她少年时期便穿戴,虽说布料材质都是上好的,富有弹性而柔软,但缠上几圈后,洛榕便觉得胸闷气堵,但为乔装打扮又不得不如此。
换作以往,她入睡前必定脱下这物,但昨夜怕被郡主察出异样,硬是缠着睡了整夜。
洛榕把布绑的更紧些,看着自己本就“贫瘠”的胸前,此刻缠得硬.挺,又不得想起那郡主的窈窕身段,不免一时摇头感叹。
真是同为女儿家,这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尹秋寒本以为她醒来够早,结果刚起身,便见洛榕背对她,长身立于窗前,她已着装好,此时看似正低首整着衣物。
洛榕听见身后异动,便回眸看去,便见尹秋寒一头青丝垂落,神情微微发怔,此时的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娇软之意,真是好一副美人初醒之景。
“今早可是还有何要事?郡马为何起身甚早?”尹秋寒瞧她凝着自己又不说话,只好主动开口。
“并无,只是例来便早起,且今日还需请安,因而早些预备罢。”
洛榕都如此说了,尹秋寒也不愿深究小事,不疑有他,便唤了早早侯在外的仆人进屋。
待盥漱一番后,小翠小绿为尹秋寒梳妆,另一旁,春熙一入内,便见洛榕早已穿戴完,一脸疑惑,还未等她发问,洛榕便道:“春熙姐姐,往后晨起不需再入内服侍。”
她说的声小,与郡主梳妆镜那处又相隔着距离,他人自然听不见。
春熙闻言,不解地问:“为何?”
“还有...侯爷昨夜和郡主.....”
洛榕瞥了眼还在戴簪的尹秋寒,低声道:“还能为何?你若入内替我缠那布,被人瞧见还了得?”
春熙了然,垂眸自怨道:“是奴家一时糊涂,忘了侯爷如今已成婚。”
洛榕又沉声道:“昨夜无事发生,我称有隐疾,郡主不疑。”
春熙拍拍胸口感叹:“安稳便好....”
随后,洛榕又嘱咐春熙些话,待郡主已穿整完后,春熙便同小翠小绿一同退去,此时又剩屋内二人。
见眼前装扮后更显端庄的绝色美人,洛榕也是由心赞美:“这天下人真是愚笨,郡主真是百年都难遇的佳人。”
听着洛榕那商家惯用的夸大之词,尹秋寒也只是淡淡回以一笑,“郡马谬赞,陋相也好,佳人也罢,现下都已为人妇,还请郡马好生相待才是。”
“那是自然,郡主为妻,夫复何求?”
尹秋寒颔首莞尔,旋即,两人正欲往厅堂请安,洛榕却忽地停步,面上浮着恍惚之色。
“郡马可还有何事?”尹秋寒回身看她。
“一时急忙,忘了件事。”
说罢,洛榕便走去那床榻上一阵翻找,终于找着那丝绵白绢。
尹秋寒见她手中之物,也不免有些羞意,她自然知那是何物,只是昨夜二人并未......
“郡主,还请借你簪子一用。”
尹秋寒蹙眉,还是从梳妆处找来一银簪递给她,疑道:“郡马要作何?”
话音刚落,洛榕便一紧眉,用簪子的尖头扎破手指,许是力道过猛,那鲜红的血珠冒出后便留得不止,洛榕连忙用白绢包住。
“你这是....”尹秋寒没想她如此干脆,不由得近前一步去看。
“昨夜并未圆房,交白布实在扰郡主名节,如此便可蒙混过关。”
看着洛榕唇畔的笑意,尹秋寒一时也不知该说何,毕竟洛榕要真想强要她,有隐疾也无碍,方法多的是......
两人在屋内拖了一阵,才又出门。
洛家大堂,老侯爷洛凛早已坐那等候多时,见两人迟来些,也不怪罪,毕竟昨夜新婚,起晚了些到也不出奇。
想此,洛凛又面露笑意,看向面前一对新人,特别是懂礼大方的郡主,他怎么看怎么满意。
洛榕见他神情,知自家老父心中所想,便也装作体贴关心地笑道:“爹,今日起得早,郡主疲惫未散,若无事了,还是早些让郡主回房歇息吧。”
闻言,洛凛和尹秋寒皆是一愣,旋即,前者欢颜悦色,后者则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把面上的羞意掩了去。
“好好好,为父无事了,你和郡主安好便可,本侯也老了,见旁人都享儿孙之福,我也盼呐,榕儿可懂为父?”
“爹放心,我一定争取早日让您抱上小孙儿。”
“如此便好,哈哈哈.....”
听着父子俩那一言一语,尹秋寒本就低首,此刻更是低得不能再低。
心中生羞赧的同时,又在暗道,明明是患有隐疾之人,怎能还大言不惭地说出这话......男人果真都自信且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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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这几日,在洛府内也并未如尹秋寒所想的难度。
洛榕不仅夜晚同眠时安分守己,且日日起得比她早,等尹秋寒醒来,床边早就不见人影。
起初,尹秋寒还想是否这人又去逛花楼,但一问下人才知,洛榕去花楼的次数并不多那坊间传言实在夸大。
且洛榕现作为洛家产业的继承之人,每日都需去自家酒楼亦或别的店铺走观一番,事务繁多。
因此,在府内尹秋寒与她单独相处之时也甚少,但她也闲得自在,这样的相敬如宾倒也好,免得她还要忧心怎么与洛榕相处。
倒是几日下来,虽说洛榕的言语依旧时而有调戏之意,但并未做出任何亲密之举,这也让尹秋寒不免生奇。
这日,白日里她得闲,便入宫找了长公主饮茶叙旧。
长乐宫内,两个着装雍容的女人在软榻上对坐,皆垂眸凝着案台沉思。
案上放着一面棋板,看那棋势,黑子的攻势甚猛,白子已被全全围剿,似是再无活路。
尹秋寒淡淡抬眸,看向眼前那有着倾国之貌的女人,虽已成人妇多年,但未有任何色衰,反而更显别番韵味,勾人魂魄。
只见那女人轻浅勾唇,旋即将纤长指间所执的棋子一落,顿时,棋势便全局反转。
那白子落在一看似无关紧要之处,实则竟与其他白子构成一极大的围圈,而原本应胜出的黑子瞬间被白子齐齐围住,毫无出口。
胜负显然已出,尹秋寒看着棋局,也是莞尔叹道:“公主果然棋艺过人,连下几局,秋寒皆败。”
尹月颔首一笑,温声道:“秋寒也莫要妄自菲薄,你我棋艺相当,只是本宫更擅用一子破局。”
“许多时,那未被人在意之处,或许就是另局势反转之机,好好利用,则方能胜出。”
尹月这话说得似有深意,但尹秋寒未曾听明,也只笑笑认同。
自尹秋寒嫁去洛府后,两人已有一段时日不见,此时待寒暄一番后,尹月才又问:
“郡马待秋寒...可还好?”
闻言,尹秋寒想起这几日与洛榕的接触,虽有轻佻之时,但待她确实极好。
她应道:“还好。”
“那便好。”尹月淡淡一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过,说来也奇,她倒也似传言那般像浪荡风流之性,可对我却仍旧守着分寸.....”
尹秋寒蹙眉道:“并且也不像无用之材,几日下来,我倒觉得她有伪装之意,但不明要用这纨绔之名作何?”
“还有,秋寒不明,为何公主笃定太子会用她作心腹?若并未谈成,那这婚事岂不无用?”
尹月思忖片刻,便缓缓道:“秋寒是轻看了洛家的用处。”
“洛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且在民间的名声信用皆不小,若是能有此之助,那洛家与太子挂上牵连,一来是有金钱资助,钱财这俗物,谁也不嫌多,这二来....”
“洛家常年馈赠难民,若洛家有意以太子之名赠予,那么太子又何需忧这民之所向?”
“三来,洛家在先皇时便封侯,想着便是往后国再有难,洛家依旧能相助,有洛家,便代表着洛家背后的财富,若父皇知如今洛家与太子为一派....”
“秋寒认为,父皇会更喜与洛家交好的太子,还是如今无权无势的四皇弟?”
尹秋寒闻言,还处在沉思中,久久未能回神。
见她如此,尹月又垂眸看向方才被她用来破局的白子,道:“并且,就像你说的,洛榕此人并不一般。”
“洛家那么大的产业,怎会交给一愚笨之人?”
“她想从太子那得来权势,而冒着有隐疾确在,被宣出后有丑闻之名的可能还与你成婚,如此打算便是想着,能半只脚踏进皇门。”
尹月凝着尹秋寒,面露忧色,叹道:“洛榕是一有野心之人,城府定不浅。”
“秋寒切记你我所谋之事,且万万不可对洛榕动情。”
试探
尹月面容肃然,这句话在还未请嫁之时,她便与她讲过。
尹秋寒不知她为何如此顾虑,不过闻言,也是置之一笑。
“公主放心罢,莫不是忘了秋寒说过的?”
尹月清楚,尹秋寒心中有人。
正因如此,又多年寻不得那人,尹秋寒才愿用自身的婚姻大事帮她一回。
毕竟,寒国向来注重女子贞洁,不论是否身份尊贵,凡是已婚之妇,想要再嫁的可能少之又少。
与洛榕和离后,她便终身不会再嫁。
尹秋寒此举,也是为她心中那人有守身之意。
“委屈秋寒还要再履婚约一年,你放心,一年为期,到时我定为你出面解了这婚事。”
“如此,你也好去寻心慕之人。”
对此,尹秋寒只是垂眸,眸色黯然,唇畔带笑道:“如今,离我与那人相遇之日已过五载,多年寻人未果,想必缘分浅薄,秋寒不敢再奢想。”
见她神色落寞,尹月安慰道:“说不定只是这时候未到,再不成,我派人寻来给你。”
对于公主的好意,尹秋寒只是浅笑应下。
她权势虽不及公主,但好歹是清南郡主,想要何人,如此长久的时日过去,都多少能打听出一些情况。
可问题就在,那人就似人间蒸发般,连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有时,她都在想,自己这般执着到底有何意义?
念此,尹秋寒一向平静无澜的眸中,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一时不免在心底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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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秋寒与公主在宫内长谈甚久,直至霞光缓落,已到该吃夜食的时辰,她才有回府之意。
等她到府内正厅时,洛凛与洛榕早已落座,山珍海味也摆了一桌,香气扑鼻,甚是诱人。
“侯爷,郡马,因着与公主许久未见,相谈时辰久了些,故此晚来,见谅。”
尹秋寒朝两人低首歉意道,旋即便也大方在洛榕身旁坐下,言谈举止间皆为大家闺秀的温婉有礼。
洛凛为人和蔼,也是摆手笑道:“既是一家人,郡主往后不用如此客气,这饭菜也是才端上。”
洛榕附和道:“爹说得是,郡主当这是在自家便好。”
说罢,又夹了一片那清炒香笋到她的碗里。
她笑道:“听闻郡主喜清淡之食,这香笋必定合口味,快快尝尝。”
洛榕那双凤眸生得夺目,随便一瞧都似深情无限,此时眼中含笑,更显得十分真挚,让尹秋寒都一时分不清真假。
她温温一笑,回道:“多谢郡马,郡马身子纤瘦,也多食些才好。”既然洛榕如此,那她也如此应对便是。
看着面前恩爱的二人,洛凛甚感欣慰,不由得想起曾经他的妻仍在时,也是这般关心彼此。
心头一阵感慨,洛凛又念着这几日洛榕的事务多,不曾好好陪过郡主,便道:
“榕儿,明日你便不需去店内走一番了,你与郡主新婚不久,该多陪陪郡主。”
“明早便带着郡主去街上看看罢,这街头的新鲜玩意多,也好散心游玩。”
闻言,洛榕一怔,她这几日才刚庆幸不用与郡主相处,这会儿老侯爷便发话了。
还有这段时日,太子也总拖人送信来问,她与郡主感情如何,洛榕自是在信中回夫妻恩爱,但那也不过是表面话。
虽说先前她与太子有约,但她不过是为求谋合,一时应下罢了,她对郡主无情无爱,也不想过多接触。
她知郡主乃聪颖之人,相处太多只怕被看出些什么……
内心思绪万千,但洛榕面色不改,眉眼一弯,应道:“孩儿知晓了,明日定带郡主好好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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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洛府内,余开还有三四个忙活的下人,各处都已熄灯就寝。
屋内,轻纱床帐已落,洛榕与尹秋寒如往常般同榻而眠,两人间依旧隔着一大空位。
尹秋寒想着今日与公主的谈话,心绪沉沉,无甚困意。
虽不知公主为何如此认定,洛榕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万般嘱咐让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