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按此理,那洛榕心思细腻,又怎么会猜不到,自己这般着急主动请嫁,或也是别有所图呢?
况且....尹秋寒还有一事实在不解。
她缓缓转眸,瞥向那身旁似乎已熟睡之人的面容。
房屋虽漆黑,但人在暗中待久后,正常夜视不成问题。
洛榕此时正侧身面对她,她的面貌轮廓本就柔和,现下没了白日的轻佻神色,更显女气。
尹秋寒从未见过生得如此漂亮的男子。
有时凝着洛榕的脸,她都不禁想,此人若是女子,该是多么一副惊天容貌,也许连京城第一美的公主都不能相比。
可因着洛榕那剑眉,给她带来几分硬朗,只会让人心觉雌雄莫辨,且喉间的男子特征实在明显,声音也偏低沉,尹秋寒不曾起疑。
洛榕似睡得酣甜,尹秋寒看她的目光就大胆了些,渐渐下移,洛榕的衣领高且阖得无缝,与她的距离总不会多近那么一分。
尹秋寒疑惑的点就在此。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清晰认知的,凡是见过她的男子,不说别的,至少都愿与她能近些相处,只不过尹秋寒的性子冷,向来不愿与人接触,更别说是男子。
但这洛榕,平日里看似各种放荡,实则对她倒不似有亲近之意......
正胡思乱想之际,洛榕忽地睁眼,与她四目相对,把尹秋寒吓了一跳。
她迅速阖上眸子,装作是入睡的模样,但心间跳动过快,夜又静谧,她都怕那如雷般响动的心跳声给人听了去。
这人怎么醒得如此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尹秋寒闭眼,心底却没有丝毫平静,久未听洛榕再有动静,便试探着微微睁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瞧见洛榕面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她正含笑看着她。
尹秋寒被她这一笑又弄得愣神,而洛榕见此,更是止不住地发笑,甚至轻笑出声。
洛榕本就是浅眠之人,方才她在听身旁人总翻来覆去时便醒了。她睁开一丝缝去看,却不想这郡主竟在直直盯着自己。
许是在外纨绔惯了,洛榕一时心生戏弄之意,结果郡主那惊得装睡,又偷偷看她的模样,实在令她忍俊不禁。
没想到一向冷脸的人,还有如此可爱一面。
洛榕越想越觉好笑,此刻笑得整个身子都微微颤动,见状,尹秋寒也是颇为别扭,放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蜷起,攥住衣角。
终是洛榕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之景,她掩下笑意,低声道:“夜已深,郡主何故不眠?”
“可是在忧心何事?”
尹秋寒稍稍平复心绪,回道:“无事,只是还未困乏....”
“真的?”洛榕又勾唇问了句。
说罢,她也未等尹秋寒应声,便主动把身子挪过去,两人间的距离立即缩近,尹秋寒心底暗惊,下意识就把身子往后偏些。
但洛榕不让,她长臂一伸,就将尹秋寒揽入怀中,后者被迫用手抵在她胸前,还好裹胸布缠得紧,应是觉不出异样。
尹秋寒的手渐握成拳,她抬眸凝着那人,能清晰地感受到洛榕轻浅的呼吸洒在她的额间。
这还是几日来,洛榕第一次对她作出如此亲密之举,饶是面上镇定,但心底仍有片刻慌乱,不知她到底要作何.....
洛榕垂眸看她,捕捉到怀中人眸间闪过的诧异和惊慌时,不免暗暗发笑。
她放在尹秋寒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改为握住她的细腕,目不转睛地直视她,轻喃道:“郡主,可是在想....为何我不与你亲近?”
尹秋寒听她将自己心底所想道出,一时也暗叹公主果然说得不错,此人善于察色,还心思敏捷,不该低看。
洛榕见她神色怔愣,就知自己想对了。
她低首,高立的鼻梁触及尹秋寒的眉眼间,两人此刻就若如胶似漆的情人,亲密无间。
尹秋寒冷眸眯起,因着洛榕的触碰,她全身紧绷,只要洛榕再近些,她便会立即挣脱开。
而洛榕也不再有动作,只含笑道:“说出来也不怕郡主笑话。”
“为夫虽患隐疾,但郡主姿色过人,这圆房的法子也不止那一种.....要是你我不守着些分寸....”
“我只怕....会忍不住啊....”
“郡主...可是想要?”
出街
这洛家产业传至今,其中的商道奥秘必不少,这观色读心法便是其一。
洛榕十岁便与洛凛出入各样场合,与商客打得交道不少,时日一多,她只需细细觉察神色、言语举止,便能知晓那人心中所想的七八分。
而两人同眠时,尹秋寒常常睨向二人中的空处,神情怔滞,这些小动作,其实都皆数收进洛榕眼底。
郡主多疑,为不让她起惑,洛榕只能如此。
不出她所料,尹秋寒听她放荡之言,眉头紧蹙,眸中的冷意乍现,被她握住的手有了轻微挣扎。
洛榕唇角扬起,正欲放过她,却不想,尹秋寒那挣脱开的柔荑,竟是抚上了洛榕的俊容。
这回轮到洛榕傻了,面上是冰凉又绵如茧丝的触感,她看见尹秋寒温笑着同她说:“原来郡马是这番苦心。”
“能得郡马如此着想,本宫真是甚感欢心呢。”
原是自称“秋寒”,现下却是“本宫”。
虽都是同一人,可此时却把她为郡主、皇家族亲的身份摆明,高低立见。
尹秋寒言得平淡,可洛榕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瘆人的寒意。
但她也只装不明,厚着脸皮续道:“郡主能谅解便好,为夫也想快些与郡主享那乐趣...”
听着某人愈加不成样的话,尹秋寒心底冷笑一声,道:“那郡马早日调理好身子才好。”
“本宫懂些医术,这寻常男子患隐疾的倒也不多见。”
“也不曾想,郡马生得比那城北徐公甚美,可竟不能行房.....本宫为此深有怜意。”
洛榕只觉心间发凉,她虽不是真正的男子,但这郡主言语间的嘲讽,她又如何不明?
但也作不得反驳,只能乖乖赔笑。
“郡马安心,本宫说愿等之言不假,还有,郡马这隐疾,平日里也该少近些女色才是,不然这往后和成了阉人也无异。”
嘲她一句还不够,尹秋寒还要在洛榕“男人”的尊严上多踩几脚,这才顺了心。
她也不怕激怒洛榕,她自小也习武,洛榕要强来她自会反抗,更何况她是何人,只要想,那和离更是一句话的功夫。
洛榕无言以对,尹秋寒也不愿理她了,一回想两人方才那搂抱,便足以让她心底生出反感,此时恨不得离洛榕远远的才好。
一番寝前闹乱后,屋内终能平静下,二人也是翻身背对彼此,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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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一早起身,待下人侍候,收拾一番后,又用过早膳,便双双坐轿去那京城街道上。
京城的早市小贩甚多,各式各样的小摊也有,叫卖声不断,行人络绎不绝,一幅繁华景象。
尹秋寒自小在平南那长大,那儿属是江南地带,景色倒是甚好,可街巷不如京城这儿热闹。
虽说她也不是初次来此,但上街却是第一回,一路上尹秋寒都时不时掀帘观景,只觉得这儿的事物很是新奇。
洛榕见此,便也笑道:“听闻郡主久居平南,这京城有新鲜玩意儿看得少,待会儿我带郡主好好一赏。”
尹秋寒缓缓放下帘角,转眸也不看对面那人,只是淡淡回了句:“嗯,劳烦郡马了。”
“夫妻之间,何谈此言。”见她如此,洛榕依旧面上依旧带笑。
尹秋寒今早与她言谈都甚为冷淡,洛榕也心知是昨夜之言有轻佻放肆之意,惹得郡主心底不快了。
但洛榕也乐得如此,她不怕郡主太冷,反倒是热情起来,那洛榕真是消受不住。
本就是两个女子,怎能有男女之情可言?
洛榕对此还是有认知的,且有时也为郡主不知情、还与她成婚而有愧意。
只愿事成之后,能如愿和离,若她还有能将身份大白之日,必将亲自上门给郡主赔礼。
轿子一路赶往聚轩楼附近,洛榕还是惯于去自家酒楼察视一番,她先前与郡主讲过,得了准许后才去。
洛榕本想带尹秋寒一同进,但尹秋寒不喜热闹之地,只觉聒噪,便让洛榕独身去罢,她与小翠小绿在街边随意游逛,洛榕之后再来寻她便是。
皇家人向来都不出宫,而女子更是,今日得了洛家的福,尹秋寒能在此一逛,心情也尚好。
如洛榕所言,小摊贩果然有许多新鲜玩意儿,这边有泥人,前边又有木雕,再前边还有各色的民间小吃,尹秋寒都看不过来。
她在瞧着那贩物,可周边行人都在瞧她。
尹秋寒虽是难得出街,可也没过多打扮,梳了寻常的单螺发髻,身着素白长纱裙,连贵重的首饰都没戴几件,面上也只涂了淡淡唇脂。
可就是如此简洁穿着,更让尹秋寒从内而外的冷愈发显现。
一身白裙飘然,眉目清冷,却又冷艳绝色,光是立在那,就宛若天边神女,让人禁不住驻足相看。
尹秋寒对此也不是不知晓,但也只当没见,继而在街上行着,偶尔停在一小摊前,与身旁的小翠小绿低语几句。
那贩主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原本还在大声叫卖,但见尹秋寒走来,愣是呆望着说不出任何话。
那邻家的张嫂是他瞧过最好看的人儿了,可和眼前人相比.....不...应是根本不能相比....
尹秋寒生得一副冷貌,那少年也只看几眼,便忙低首,他晓得,这般气质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哪还敢多看,万一得罪了可就惨了。
连一个少年都有如此眼力见,可有人却不。
“姑娘。”
一声清朗的唤音传来,尹秋寒抬眸看去——
见是一名青年男子,生得唇红齿白,衣装瞧着不凡,许是哪家的公子,手上还执一把扇,面带笑意地凝看她。
尹秋寒只淡淡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又睨向身后的小翠。
小翠得了示意,忙走上护在尹秋寒身前,问道:“这位公子,可有何事?”
那男子见尹秋寒不愿搭理、甚至都没正眼瞧他,一时也是面露尴尬。
他是京城酒庄庄主,富商林氏的长子——林宏,凭着生得一副好面容,引来不少女子欢喜。
可他心高气傲,自是瞧不上,不曾想今日竟在这街上遇见此等佳人,观着相貌、身段,直让林宏心间狂跳,认定这是他命中之人。
“无事,只是在下见姑娘好生面熟,似是故人,这才上前想相认一番。”
尹秋寒听他那话,只想发笑,而一旁的小翠小绿也不禁鄙夷。
故人?
要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说不准就信了,可尹秋寒是何人?
她是郡主,且今日初次上街,哪来的什么故人。
小绿没小翠那好脾气,直接上前道:“什么故人呀?我看你是借口想搭话罢了,咱们小姐可不认得你。”
他们几人闹的动静,已引起不少路人的注目,尹秋寒目视一番,也不想在这停留过久,便对小翠小绿道:“走吧,莫要久留了。”
说罢,三人就要越过林宏走去,林宏哪有如此被人忽视过,心下不甘,又挡在尹秋寒的前方。
“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对姑娘一见如故,想结交一番,可否......”
林宏还未讲完,话便倏然被人打断。
“一见如故?好一个一见如故。”
几人闻声,纷纷看去。
林宏被人扰了,心有不悦,可一回头看,也是蓦地一愣。
断他话那人,缓缓从他身后走来,个头高挑,身形纤瘦,丰神俊朗,凤眸含笑,俨若仙人,不是洛榕又是谁?
“洛侯爷?”
林宏认得洛榕,他家酒庄就与洛家的酒楼长年往来合作,想来,他还与洛榕谈过几回生意呢。
洛榕走近他身旁,笑道:“林公子,别来无恙啊。”
“你方才说,对哪位一见如故呀?”洛榕佯装惊讶地问他。
林宏不知洛榕为何来搅局,但也只能如实答道:“自是这位姑娘。”
“哦?”洛榕把视线放到尹秋寒身上,走至她身侧,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又露出那副纨绔模样,目露轻蔑地对林宏笑道:
“你可知她是谁?”
林宏发懵,愣愣看着她们二人。
尹秋寒见状,不愿她暴露身份,实在张扬,便出言劝道:“夫可洛榕不理,回眸笑着瞧了她一眼,续道:“此乃吾妻,当今的清南郡主。”
言毕,她复看向林宏,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日同我出街,竟遇你这等不知礼的人。”
“还不快给郡主赔礼!”
洛榕肃然吼了一句,让林宏身子都颤了颤,他忙低首作揖,惶恐道:“在下实在不知是郡主!方才失了礼数,多有冒犯,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不与在下计较!”
郡主可是皇家人,这惹怒了,说不准是掉脑袋的事,想此,林宏的额间都冒了冷汗,早知如此,他方才一定避而远之啊!
周围本就有不少人围观,一时听闻此话,个个也是目瞪口呆,心下吃惊不小。
就说这女子不似常人,原来竟是当今郡主。
如此一看,这郡主何来的貌丑相陋,此刻与洛榕立于一处,两人都如天上那谪仙眷侣,好生般配!
难怪近日都不见这洛侯爷出入花楼,家中有此妻,还要什么莺莺燕燕作伴?
故友
周遭传来各种议论低语,让尹秋寒顿时蹙了眉。
本就不是大事,她不知洛榕为何要如此闹开。
尹秋寒对着林宏淡道:“无妨,走吧。”
林宏听了,又忙道了几声谢,此刻他只想有多远走多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里。
知是郡主,众人也不敢多看,林宏走后,围着的百姓也就散开了,只是仍会有人时不时往这处看来。
一场闹剧结束,洛榕也放开搂在尹秋寒腰间的手,对她挑眉笑道:“如何?为夫来得可还及时?”
尹秋寒还未出声,在她身后的小绿就忍不住道:“多亏郡马出现,不然这人都不知要如何纠缠郡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原本她对这风流性子的郡马还有不满,但如今见洛榕这般为郡主出面,便顿时改观不少。
尹秋寒淡淡睨了小绿一眼,小翠瞧见,连忙让多话的小绿噤声。
“郡马,皇家的身份还是少说才好,何必闹出这番?”
洛榕闻言一笑,又扫了一圈周围偶尔投来的惊羡目光,道:“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郡主是何样貌,好让那些长舌的人都闭嘴,少在背后造言。”
听她竟是这番心思,尹秋寒内心也生出几分复杂情绪,半响,唇角才挂上浅笑,道:“如此,是郡马有心了。”
“但秋寒并不在意那些言论,且皇家人在外,易遭不测,往后郡马行事不可像今日这般,还是小心为好。”
洛榕却一脸无所谓,又露出那副傲人的神情,笑道:“谁敢碰郡主一分,我定让他偿命。”
虽是她名义上的妻,且还涉及种种利益,但进了洛家的门,她自然有责护全,容不得他人在洛家头上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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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人又一同在街上行逛,那过于出众的容貌,引得不少人回看,男子面色如痴地看尹秋寒,女子则看向她身旁的洛榕,直看得眼冒红心,面色羞红。
尹秋寒倒也不在乎,可洛榕现下陪她身旁,她反倒没了想逛的兴致,不大自在。
洛榕与她搭话,聊了几句后见尹秋寒回应淡淡,便暗暗思忖一番,问道:“郡主,可是想一人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