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便觉,如此拉扯不成问题,再打下去,随着情形激烈,剑法随身而?动,她?怕再难收住。
而?将军杀敌凶猛,大多都好胜,而?洛榕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等尹诺全力攻来时,她?便假装不敌,在?此收力,不仅不让人生疑,还能借此脱身。
旋即,只见?尹诺的剑刃如影而?来,洛榕佯装惊恐,手下一顿,待尹诺已近身,再随之一闪——
“哐当”一声,洛榕的剑被甩落在?地,而?她?也顺势坐倒在?地,右侧的白衣袖已染上了血色,分外显眼。
“没?事吧。”
尹诺一惊,忙把剑给小?厮收起,走上前就要查看?洛榕的伤势,却?听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尹秋寒见?到洛榕被击倒在?地时,心?下一紧,又似见?她?衣衫上有血,顿时坐不住,便要起身走去。
她?莲步急来,蹲下蹙眉凝着洛榕捂着的右手,那血色虽只染了一小?片,可?她?瞧着,心?底似起了个疙瘩般,不甚舒坦。
尹秋寒没?先问洛榕的伤情,而?是抬眸看?向?此时不知所措的尹诺,道?:“父王,不是说好只是切磋么,怎么还伤人了?”
尹诺心?知,方才是他起了好胜心?,这才致使力没?收好,伤了人。
他本也有愧意,可?一见?自家女儿?那幽怨的目光,一想到本是他护大的掌中宝,如今却?为了别的男子会来责怪他了,顿时心?底吃味,那点愧意也消散全无了。
但尹诺也知是他理亏,便轻咳两声,道?:“方才是本王没?收着力。”
“寒儿?也不必紧张,郡马并未伤及要处,只是破了点皮,让下人拿布止了血,再用药涂上几日便好了。”
说罢,他又好言关心?两句,就让小?翠小?绿扶洛榕回房歇息,再等着下人拿药物过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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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洛榕刚进门,便同小?翠小?绿道?:“无事无事,不用扶了。”
那剑刃不过是伤了她?小?臂处,且那伤处并不长,虽有些痛意,但她?腿脚还麻利,让人扶着总觉得不自在?。
“郡马且坐罢。”
身后传来熟悉的淡声,洛榕回眸看?去,见?尹秋寒目光直视她?,洛榕避了过去,咳了两声,才背身前去榻上坐下。
正?巧,此时下人便拿着那装着药物同裹布的木匣子进来,尹秋寒让人把东西?放下,随后唤人全都退下。
人一走,屋内便只剩她?们二人。
尹秋寒凝着洛榕的伤处,那血色如何看?都十分碍眼,她?柔声一叹,打开那木匣子,取出棉布同那药物,道?:“郡马把衣袖掀起些,本宫才好上药。”
洛榕见?她?面有忧色,知她?关心?自己,但一想到,这受伤只不过是她?的苦肉计,好不让尹秋寒生疑罢了,可?她?怎么还真的担忧上了.......
这让洛榕心?底莫名有几分不自然。
她?欲从尹秋寒手中夺过药物,尴尬笑笑道?:“不用,我自己来便是。”
“快点。”尹秋寒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洛榕:“.........”
洛榕不敢再多言,只好乖乖把那宽大的衣袖撩起至肘处。
白皙纤瘦的小?臂露了出来,一道?四寸长的血口在?外侧斜落着,此时已被风干了些,可?见?伤口并不深,可?光是瞧着还是够骇人。
见?尹秋寒目不转睛地凝着她?的伤处,洛榕心?底升起股不知名的情绪。
只觉心?间热得发涨,这股热意蔓延四肢,连同她?那小?臂处的痛感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滋生的痒意。
“是父王下手失了轻重。”尹秋寒轻声道?。
言毕,她?便执着棉布,先是轻柔地擦净洛榕伤处那还未干的血,旋即再用金疮药小?心?地涂抹在?那道?血痕上。
她?的指腹柔软,一点点反复触及着洛榕的小?臂,那药物上多了,她?还贴心?地均匀抹开来,又似是另一种温柔的抚摸。
洛榕看?她?这般认真,只觉那痒意更甚,在?尹秋寒又要再涂时,手忽地不自觉一颤。
尹秋寒顿住,抬眸看?她?,道?:“疼么?”
洛榕只与她?眼神接触一瞬,便垂下来,抿了抿唇。
“不疼。”
“....我再轻点。”
说罢,待尹秋寒再低首,洛榕才把目光放回她?身上。
自老夫人走后,她?身边只剩春熙能偶尔说说知心?话,偶尔温言关心?她?,可?她?们终究是主?仆有别,平日里的相处也得守着分寸。
洛榕是个女子,女子都是柔软的,累了便需要依靠。
曾几何时,洛榕内心?也渴望被人温暖,被人关照,被人包容,被人细心?问候.....
可?一旦心?底生出了这样?的欲望,她?便暗暗告诫自己,她?现下是洛府的侯爷,她?是一家之主?,无论如何,她?都要顶着,不该有这些多余的心?思。
可?她?到底是女子啊....并非顶天立地的男儿?......
总会有疲惫的时候,总会有软弱的时候。
洛榕凝视着眼前人,看?她?专注的神情,看?她?温柔的动作,心?底的空处似被一股涌上的暖流填满、充盈。
她?忽地想,若她?有个家姐,会不会就似尹秋寒这般呢......
她?想得出神,一时看?着尹秋寒垂下的侧颜发怔,直至尹秋寒已抬眸看?来,洛榕依旧是愣愣的。
尹秋寒见?她?呆愣,也不出言,她?便也不开口,就这样?与她?相视着。
半响,尹秋寒才勾了唇,轻声道?:“郡马还要看?本宫多久?”
“本宫生得有如此好看?么?”
闻言,洛榕面上闪过错愕,她?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洛榕眨眨眼,启了唇却?不言,目光流转,整理一番心?绪,这才道?:“哦....不是,不是上药么?我....”
尹秋寒唇畔的笑意更多了些,她?道?:“药已上好了。”
洛榕又是一愣,视线落在?小?臂处,那儿?果真已用裹布包好,还打了个好看?的绳结。
“哦....这样?...多谢...多谢郡主?。”
洛榕一向?善言谈,何曾有过这般尴尬、无措之时。
她?心?底慌乱一片,察觉到尹秋寒还在?注视她?,洛榕的脸又不自禁地涨红。
面上的热意一阵又一阵,她?下意识抬手想凉一凉,结果却?扯到了伤口处,不由得闷哼一声。
“噗......”尹秋寒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洛榕怕是不知她?现下的脸有多红,原先如白玉一般的脸,此时却?大半都染了绯色,那垂首低眉的模样?,还似有几分女儿?家的含羞之意。
尹秋寒见?她?如此,心?底觉得好笑,不免生了戏弄的心?思,她?道?:
“郡马在?羞些什么?面红得倒似个女子。”
闻言,洛榕被戳到了点子上,红着一张脸立即反驳道?:“此言荒谬,我堂堂男儿?,岂可?比作女儿?家。”
尹秋寒不言,只是轻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似要把洛榕给看?穿一般,洛榕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激,一时慌了阵脚,她?心?中倒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待平缓了情绪,默了半响,洛榕才又噙着笑,复回那副纨绔之样?,道?:“为夫不过是现下身子还未好。”
“待哪日重振雄风,郡主?到时便可?知为夫的威猛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轻浮,若是之前,尹秋寒必定会冷脸呵斥。
可?如今不同了,成婚已二月有余,这人依旧安安分分。
且前有她?与尹风之事还不明,后有尹秋寒知她?根本就不欲治好那隐疾,或者说,那病不过是拿来骗她?,子虚乌有的一件事。
她?这个郡马,只会在?嘴上逞强,好不好女色都说不定呢。
看?她?那戏谑的眼神,尹秋寒便知,她?许是想看?自己如以往一般,羞赧亦或恼怒。
可?她?并不。
尹秋寒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从洛榕那张还泛红的脸上一点点滑落,最终停在?了她?的下腹腿.间那处。
这直白的视线,倒是另洛榕生了羞意。
怎么回事?事情和她?料想的不大一样??
可?尹秋寒依旧没?将目光移开,不过片刻,洛榕便坐不住了,她?一边在?心?底腹诽郡主?怎得如此胆大,一边又别扭地动了动身子,轻咳两声。
尹秋寒这才把眼神收回,又复凝上洛榕闪躲的眸子。
似是含羞带怯道?:“那妾身可?等着了,只盼到那时....郡马还需疼惜妾身.....”
“郡马不是喜抚琴奏乐么?”
“那妾身愿以己作郡马的乐器,不知郡马又能奏出怎样?的乐曲呢?”
说罢,见?那人还愣着,尹秋寒依旧面上带笑,默默将那药物收进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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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担心?是否洛榕真会对她?起了那番心?思,反正?主?动权始终在?她?掌上,她?知洛榕还有需依附她?的理由,断不会轻易让自己同她?和离。
“郡马既伤了,那便好生歇着吧。”
尹秋寒冷声又起,早已失了方才调戏人的温度,她?拿上药匣子,推门而?去,只剩洛榕一人还坐于榻上发怔。
待她?走后,洛榕才回过神来,急忙抚上自己的双颊,果真已滚烫一片。
“不知羞....”洛榕羞恼地低喃一句,现下的她?,哪是什么万千女子爱慕的俊郎君,分明是一副纯情的少女模样?。
平日里,都是她?为戏弄之人,怎得今日竟落了郡主?的下风......
洛榕用手背给自己面颊降温,可?方才尹秋寒那句话在?她?心?底,如毒根一般深种,始终挥散不去。
作她?的乐器....奏出怎样?的乐曲......
忆起这话,洛榕顿时联想出了些旖旎缱绻的画面,她?慌忙摇头?,想甩走这些奇怪的心?绪,可?那面上的热意,却?久久未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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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京中的事务还繁忙,洛凛年老有时顾不得,二人只在?王府待了几日,又外出看?了一番平南美景,便又要回程。
临行前,尹诺与洛榕独谈,他如今唯一的愿想便是女儿?能过得幸福,他多番嘱咐洛榕,一定替他照顾好。
洛榕自是应下,只是见?尹诺言语真挚,心?下不免生出愧意。
她?在?王府这几日,虽说那日尹诺意外伤了她?,可?待她?都是极好,且洛榕自有听闻尹诺当年的威名,她?心?中一直有钦佩之意。
同尹秋寒的婚约,只不过是趋于势利,且不说这个,她?们二人都为女子,也断不可?能相守一世,和离之事是早晚。
但她?心?底承诺,至少还在?婚期时,她?必会好生护着尹秋寒。
就当是....她?做这场戏对她?的歉意罢。
回府之后,尹秋寒还未来得及向?尹月报上那县城一事,便听闻那知县已被罢黜,即日赐死。
原来早在?前两日,太子突下令,派底下的人去查那县城,查出知县恶行后,太子即刻将其罪行列出,呈于圣上。
圣上知后大怒,将知县去官后,并对太子的治理有方与善察感到欣慰,又是一番嘉奖赞扬。
尹秋寒听后,不用想便知,定是洛榕早早就通风报信,让太子先下手为强。
而?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不过这贪官也终究算是除去了,了却?了她?一番心?事。
不过,经此事后,尹秋寒也是更加看?清了她?与洛榕的敌对之位。
她?们二人不同道?,也不相为谋,就算现今表面上还能相处和谐,可?利益冲撞,起冲突那是早晚的事。
就算洛榕为人如何,究竟是善是恶,都与她?无关了,她?必须时刻谨记,她?与洛榕成婚,来洛府乃是为打探而?近敌身。
如此一来,自回府后,尹秋寒已有好几日没?同洛榕主?动讲话。
有时洛榕会关心?一两句,她?也只是敷衍作答,不欲相谈,毕竟只有少些接触,她?才会少些心?软,少些生出多余的私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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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洛府正?厅中,三人正?用着晚膳。
尹秋寒面色不大好,看?上去也没?些生气,许是食欲差,她?只夹了几道?素菜,吃了几口后,便放了碗筷,同还在?食着的洛凛与洛榕说了一番,便起身回房歇息。
洛凛看?着尹秋寒一路走回,才默默收回视线,又看?向?还在?大口吃肉的某人,咳了两声。
洛榕闻声会意,抬眸向?洛凛看?去。
“你同郡主?闹矛盾了?”
洛凛突如其来的一句,令洛榕发怔,她?回忆了一番,道?:“没?有呀,一切如常。”
“那为何...我看?郡主?这两日都不大同你讲话,也似不愿搭理你。”
“啊?”洛榕懵了,喃喃道?:“有么?”
她?这几日都忙着处理那些堆积的事,每日都早出晚归的,她?倒真没?什么心?思去在?意这些。
洛凛瞧她?这副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就二人现下这样?,他何时才能抱上孙子来。
洛榕被洛凛说了一番后,又经思忖,在?用膳过后,便欲回房去看?。
结果被告知尹秋寒正?在?沐浴,洛榕无奈,又在?屋内坐了许久,才等来尹秋寒。
尹秋寒刚出浴,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容,都被热水浸得红润了些。
她?一见?洛榕在?榻上坐着,只瞥了一眼,便默默走至床前坐下,与洛榕相隔着,淡声道?:“本宫要歇息了,郡马若无事,可?否吹灯了?”
歇息?现下离就寝的时辰还早着呢。
洛榕道?:“可?还未到入寝的时辰呢,郡主?......”
尹秋寒眼神都没?看?她?一下,又是冷道?:“本宫乏累了,不能早些歇息么?”
“能....那...今夜可?有饱腹了?我看?郡主?食得甚少。”
“嗯。”
又是冰冷的回话,把洛榕都弄得不知该接什么。
尹秋寒是真的累了,她?不愿再同洛榕多言,蹙眉道?:“郡马可?还有事么?”
洛榕正?欲答话,便见?尹秋寒忽地面色痛苦起来,手抚上腹后又放下,才刚有些气色的脸,现下又复了回去。
洛榕见?状,忆起自回府那日,尹秋寒的脸色就似十分虚弱的模样?,且这两日常喜卧床,她?原以为是又病了,可?问了小?翠小?绿,二人却?否认,避而?不答。
如此寻思一番.....洛榕又打量尹秋寒片刻,心?下大概有数。
她?试探着问道?:“郡主?这几日...似是身子不适?”
“并无。”尹秋寒下意识否认。
她?越是如此,洛榕就越是笃定,便又轻声问:“可?是来月事了?”
“我瞧郡主?这几日身子虚,是否因月事而?腹痛?”
闻言,尹秋寒原本还苍白的脸有了些绯意,她?蹙眉垂眸,不再言语。
女儿?家的月事也被视为隐私之事,除却?女子闺房话会谈之一二,与男子断不会相提。
洛榕柔声轻叹道?:“此事并不为羞,郡主?腹痛乃是体?内寒湿凝滞,需好好调理身子才是。”
同男子谈论此事,怎能不羞耻,尹秋寒低首,指节微收,不知如何回话。
洛榕见?她?这样?,不禁软语道?:“郡主?先歇着罢,我去让人煮些红糖圆子来,饮下去可?通气血,也可?缓些腹痛。”
说罢,她?便起身去了门外。
尹秋寒才起唇要婉拒,那人便走了,她?只好把话都吞下,轻叹一声。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圆子便被洛榕端了进来。
“来,刚煮好,小?心?烫。”洛榕拿着木勺来回搅动,等凉了片刻,她?才小?心?翼翼地递给尹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