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笙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听不见任何字句。
  从前,哪怕隔着墙隔着门,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而现在,她听不见了。
  苦涩如浓墨,笼罩全身,五识微弱,大限仿佛真将至了……
  刘景禀报后,匆匆走了。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她与谢无妄二人。
  当她抬眸再次凝向谢无妄眼底,却被他晦暗的眸色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她开口询问,男人微拧起眉,声音沉沉道:“你明知我与知韵已经退了婚,为什么还要四处散播她进王府之事。”
  “如今人人说她不知廉耻,是为荡妇。今日差点儿一杯毒酒去了。”
  姜梨笙身子一僵,正欲开口解释,谢无妄却径直起身。
  房门啪地一声被摔上。
  “姜梨笙,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一次,他当着自己的面摔门。
  第一次,他不分青红便妄下定论。
  姜梨笙如同被抽干了欢愉,倚在椅背上一瞬瞬瘫软。
  心似乎被狠狠剜了一刀,一阵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不被信任的感觉如鱼溺水,无可奈何
  门轻轻被推开了。
  她闻声转眸,眼里光亮陡然黯淡,是领了新炭回来的小春。
  她的目光一下被桌上那颗明晃晃的夜明珠吸引,哒哒跑进来不由欣喜:“王妃,这可是灵隐寺的法物夜明珠?”
  姜梨笙不置可否。
  小春只看不敢上手,喋喋道:“听闻此珠须把心爱之人的名字刻在上面,血若能相融,便可证之为真爱。”
  闻言,姜梨笙拿起夜明珠端凝。
  小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望向她,不由羡慕道:“王爷对王妃真是情真意切,是天下最痴心的男子。”
  话落,夜明珠底部赫然刻着【韵】字生生刺进姜梨笙眼底。
第6章
  ‘情真意切’’最痴心的男子’如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姜梨笙的面上。
  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她攥紧了夜明珠,用力到指节泛白。
  竟……是一场骗局。
  四肢似是被桎梏,浑身却止不住地颤。
  小春吓了一跳:“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她慌张放下炭盆,惶惶道:“我这就去叫王爷!”
  “不必!”姜梨笙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
  “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
  她闭上眼想:如果还能挺过第二次天罚,便与司命回去。
  如果,能挺过的话。
  还是好好与他告个别吧。
  与那个困在执念中的自己,也与用全力爱过的他。
  天罚来之前,她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是那个痴心爱她的王爷。
  睁眼又是一个清晨。
  一夜无眠,暖烘烘的寝殿,空空荡荡,谢无妄竟一夜未归。
  姜梨笙端坐在梳妆台前,回过神来,铜镜中倒影惹得她一惊。
  镜中那张浓云惨淡的脸,是自己的脸吗?
  她曾被誉为三界最为洒脱之仙,人人称道她有一张不老容颜。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愕然之际,刘景忽而闯入殿内,双膝跪地,声泪涕下道:“王妃,求您想想法子,救救王爷吧!”
  姜梨笙茫然回神:“他怎么了?可是伤势加剧,快快拿药去……”
  刘景却摇头摆脑急声道:“沈丞相大人为正家风,要沈小姐削发为尼。”
  “沈小姐不愿,王爷便带府兵围了丞相府。被陛下知道后,又罚了他二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