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这件事不能善了……那蓝衣女修的性命就堪忧了。
  果然,片刻后,雌鸟眼中再次燃起滔天怒火。
  即使对方手中的是它辛辛苦苦诞下、又费尽心血才孵出的雏鸟……但身为灵兽的自尊告诉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即便它已经下定决心,但过度的愤怒和痛苦还是击溃了它,它眼瞳中逐渐溢出星星点点的红光,隐有陷入暴走的征兆。它轻灵地跃起,华丽的尾羽展开,如梦似幻,火焰沿着优美的轮廓流淌下来——
  它仰天长鸣,周身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随后,它竟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一爪,这一爪再无留情,直冲着蓝衣女修的脑袋而去!
  “——师妹!!”
  灰衣修士下意识伸出手去,神色痛惜地失声喊道。
  就在刹那之间。
  剑光如雪,似天河倾泻,化作银色流瀑降下,轻飘飘地将雌凰的利爪给弹开。
  再下一秒,那蓝衣女修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唯剩下一滩血渍。
  雌凰睁大眼,发出一阵尖锐的厉鸣,林中顿时狂风大作,连重重枝叶都在竞相震颤。
  那灰衣修士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还未完全褪去,就见一个白衣青年已经带着他的师妹御剑远离了两只炎凰鸟。
  而他和两只炎凰鸟之间则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美的令人窒息的灵剑。
  她双眸如天上之月,清寒如水。
  “我觉得,这件事还有的可商量,不至于到要伤及人命的地步嘛。”
  她站在原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却让两只炎凰鸟、甚至是那灰衣修士都下意识生出了警惕之心。
  而炎凰鸟一看她也是人类,以为盗贼团伙从两人增加到了四人,而且后来的这个明显危险许多,甚至会威胁到它们全家的性命。
  瞬间,雌雄两只炎凰鸟都陷入了狂暴状态。
  荀妙菱提剑冲了上去。
  但见林间一片飞沙走石,风声大起。随着两声凰鸟的长吟,荀妙菱眼前悍然出现了一片跳动的火光。火焰的狂流与暴虐的风旋结合在一起,成了一条盘旋而上的火龙,带着灼目的光华扑向荀妙菱。
  只见漫天火焰中,一道薄亮的剑影闪动,轻盈而优美,流转不息。
  灰衣修士下意识用手遮住迎面而来的狂风。他其实根本看不清荀妙菱的动作,但视线还是不禁追逐着那道令人神往的背影,胸中居然隐隐起了几分激荡的豪情。
  ……这就是真正的剑修吗?!
  空中突然传来荀妙菱模糊的声音:“到此为止,我不想伤你们的性命。”
  回答她的只有两道愈加高昂的鸟鸣声。
  恍惚间,灰衣修士似乎听见荀妙菱叹了一口气。
  她剑上闪过一丝月华般的幽光,随后剑指苍穹——
  天幕突然陷入了一片灰蒙之色,随后空中开始闪烁起数道细碎的、但只是一闪而逝就留下了灼目痕迹的雷光。
  在激荡不绝的风雷之声中,雪白的长剑化出无数虚影,寸寸飞光寒芒四溢,杀气腾腾地指向前方,最终合并为一柄巨大的神剑,以一股强大的威压悍然落下——
  轰!
  剑气与火焰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灰衣修士只觉眼前的雷光一闪而过,巨大的罡风差点把他吹倒在地上。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睁开眼,发现荀妙菱已经持剑缓缓落地,而两只巨大的炎凰鸟皆是形容狼狈地趴在了地上。它们被荀妙菱的剑意所折服,居然主动伏下了头,发出几声低低的、哀婉的叫声。
  这是在求饶了。
  灰衣修士心中一喜,刚觉得自己这次真是走了个惊天大运,就忽然感觉怀里一空,他怀里的雏鸟和背上还没孵化的蛋都不见了。
  定眼一看,是被一个墨发白衣的剑修拎在了手里。
  “嘤嘤!”
  雏鸟像是闻到了什么好吃的味道,在那青年的手里乱拱。
  青年看着它稀疏的羽毛,还有浑身湿漉漉的液体,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雏鸟乱拱一气,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似乎是累了,也或许是因为身上的毛在逐渐变干,却没能从别的生物身上汲取到暖意,于是整只鸟显得蔫蔫的。
  荀妙菱和姜羡鱼把雏鸟与蛋都还了回去。
  两只原本已经绝望的炎凰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近乎呆愣地看着眼前嘤嘤鸣叫的雏鸟半晌,这才火速把雏鸟和蛋都用喙藏到了自己怀里。
  灰衣修士忍不住了。他咬着牙说:“两位道友!这可是我差点拼了性命才捕获的雏凰——”
  “哦?”荀妙菱一个淡淡的、暗含警告的眼神飘过来,就让灰衣修士下意识止住了声音,“可我怎么看见拼了命的是你师妹。你刚才明明有救她的机会,却还是坐视不理,让她差点为你断送了性命。”
  灰衣修士张了张嘴,脸上顿时浮现出灰败之色。下一秒,他警惕地扫视了荀妙菱和姜羡鱼一眼,居然转身御剑逃跑了。
  “?”荀妙菱有些惊讶,转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蓝衣女修,“不是,他这就跑啦?”真是好塑料的同门情啊。
  姜羡鱼:“被你吓跑的。”
  说着,他给那个蓝衣女修喂了颗止血灵丹,然后拽下她腰间的金色海螺,碾碎。
  蓝衣女修瞬间被传送至秘境通道附近。那里会有候着的医修治疗她。
  二人正想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悦耳的凰鸣。
  雌雄两只炎凰鸟重新找回了孩子,它们互相鸣叫了几声,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最后居然在原地跳起舞来。
  凰鸟的舞蹈缠绵悱恻,十分有感染力。羽翼掀起阵阵风浪,周围原本已经被烧焦的树木都沐浴在这场凰鸟之舞的灵光中,居然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生机。
  最后,两鸟化作流火,冲天而去。
  却在原地留下了一根赤红色的尾羽。
  荀妙菱好奇地拾起那根尾羽,顿时感应到了尾羽中精纯的火属性灵力。
  ……这算是它们的感谢么?
26
第二十六章
  怎么是荀妙菱?
  渐渐的,
夜幕降临,幽深的树林中一片漆黑,只有黯淡星光偶尔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灰衣修士在林间御剑而行,
脸上怨恨与恐惧交织。明明身后空无一人,
却好像有谁在追他一样。
  他摊开掌心,
低头注视着掌中那个泛着金光的法器。那法器酷似罗盘,倒映出了他以为中心周围几里的山峦、河流等地形。这个法器能够探查地形,但范围有限,
超出范围的在罗盘上显示的就是一片漆黑。
  至于他之前去过的那片山崖,
早就被远远甩在后面,淹没在一片黑暗中了。
  灰衣修士想要御剑离开这片树林,但这片树林却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树枝不断划过他的脸颊,
渐渐的,他脸上流露出几分急躁之色。
  突然,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侧身躲避,
但脚下一晃,身体失去平衡,
从飞剑上重重地跌落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惊恐地发现,一条巨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身体。那蛇身比他的腰都粗壮,黑色的鳞片泛着冰冷的光芒。
  “啊!”
  灰衣修士下意识想召来飞剑,但那巨蛇似乎通晓人性,
幽红色的双眼一闪,
长长的尾部瞬间缠绕上他的脖子,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挤成肉泥。
  “嗬……救……”
  灰衣修士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双目也混沌起来。
  就在这时,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空灵的兽鸣,一道明艳的流火一闪而逝。巨蛇的头颅缓缓抬起,双眼竖成针瞳,蛇信微吐,似乎在判断敌人在何方。但下一秒,一团灼热的青红色火焰就向它的双眼直直扑来。
  巨蛇下意识哀叫一声,丢下灰衣修士转身就想逃跑。但它的尾巴刚刚扭动几下,就听见“噗嗤”一声——
  锐利的兽爪破穿鳞片,剖开血肉,狠狠捣破它的心脏。
  巨蛇瞳中一暗,顿时委顿在地。
  灰衣修士死里逃生,只觉得眼前一片雪花。他脸色涨的通红,不住地咳嗽着:“咳……咳咳……”
  一张尖尖的兽面忽然凑到了他眼前。
  灰衣修士这才看清,救他的是一只青焰灵狐。
  耳边隐隐传来枝叶被踏碎的声响,然后是一道动听却高傲的女声:“阎固,没死就赶紧爬起来,别像只狗似的瘫在地上。”
  听见这声音,灰衣修士脊背一颤,赶紧从地上爬起,佝偻着身子,跪着哑声道:“多谢常师姐救命之恩!”
  来人是个外貌在十八左右的年轻女修,容貌艳丽,一身红色法衣几乎要灼伤人的眼,与她发间色泽浓艳的红宝石发饰相互辉映,当真是美得盛气凌人。
  那女修略一抬手,青焰灵狐就乖顺地飘到她身边,停驻在空中。
  那灵狐的毛发如银丝般柔顺,仿佛被星光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霜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三条尾巴——尾尖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在夜色间轻盈地一摆,有种令人屏息的神秘与危险。
  三尾的青焰灵狐,攻击力堪比筑基中期的修士。
  其实要培养出这么一只三尾灵狐实属不易,其中耗费的资源足以培养很多与它同阶甚至是杀伤力更强的灵兽。但架不住这位大小姐爱美,加上门主宠溺这个弟子,区区一只三尾灵狐,自然是要让她得偿所愿。
  来人正是灵崖山门主的女儿,常意欢。
  灵崖山中人大多以御兽之法修炼,在仙门中的地位固然不如上三宗,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归算是入流的门派。
  常意欢皱着眉,瞥了一眼四周,冷冰冰地说道:“梦华师妹呢,怎么没看见她和你一起?”
  灰衣修士——也就是阎固面色一滞,随后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来,挤出两滴泪水哭道:“师姐,是我无用!梦华师妹已经被人强行送出秘境了!还有我与梦华师妹拼了命才寻到的两只炎凰雏鸟也被人抢去……”
  “什么?”常意欢柳眉倒竖,她从小被要星星不给月亮地宠大,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性,“你说梦华被人赶出秘境了?”
  “是。他们出手毁掉了梦华师妹身上的信物!”
  “你个废物!”破空之声传来,常意欢一鞭子抽在阎固脸上,打得他脑袋一偏,脸上一片火辣的痛感,“连个梦华师妹都护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阎固跪在原地,心中的怨愤几乎要酿成毒汁,面上却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
  “是哪个宗门的人做的好事?”
  “我……我也没认出来。只知道他们是两个剑修,颇为年轻,修为也不错。”
  常意欢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给我仔细说一遍。他们到底是怎么从你手上抢走那两只雏鸟的。”
  阎固只说师妹在帮他引开雌鸟的过程中受了伤,而他偷了蛋之后没想到雄鸟也紧跟着回巢了。他们二人不敌炎凰鸟,被那两个路过的修士给捡了漏。
  常意欢笑了起来。
  容光照人,艳丽四射,眼神却极为冰冷。
  “好。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灵崖山的便宜可不是随便能捡的。”
  另一头,入夜之后,荀妙菱和姜羡鱼前进的速度就慢了起来。
  好在荀妙菱手握秘境地图,比起那些在秘境里绕圈打转的修士来说,他们赶路的时间十分富余。
  于是后半夜,他们决定搭建一个临时营地,然后睡一觉。
  荀妙菱去砍树和藤蔓。她跟魏云夷学过简单的编织法诀,把树干和藤蔓上的叶片剥干净之后,就掐诀尝试编出两个吊床来。
  而姜羡鱼则找了几块石头,手脚利落地垒了个营火堆,然后开始生火。
  二人做完一切后,坐在火边面面相觑。
  荀妙菱:“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姜羡鱼:“我也是。”
  荀妙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仰头对着黯淡的星空道:“我饿了。”
  “我带了辟谷丹。”姜羡鱼掏出一瓶丹药。
  “我也有。但是谁吃那玩意儿?”荀妙菱摆摆手,“早知道刚才打点能吃的猎物了。算了,多说无益,越说越饿。我去布置个防御阵法,你困的话就先眯一会儿吧。”
  说着,荀妙菱站起来开始布阵。
  秉持着小心为上的准则,她先在林地最外围布了一个感应阵,然后在林中布一个迷踪阵,最后绕着他们休息的那几棵树布了个防御针。
  把窥天镜外的长老们都给看麻了。
  “过个夜而已,用得着布这么多阵吗?!我看即使是金丹期修士要破她的阵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在阵被破之前他们早就争取到离开的时间了!”
  “不。我觉得他们在秘境里都不忘睡觉这点才是最奇葩的……”青岚宗的一个长老忍不住吐槽道,他用古怪的眼神瞥了眼谢酌,“谢真人,难道贵宗的弟子都如此朴实,似凡人一般保持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吗?”
  都是筑基期的修士了,别说五天五夜不睡觉,即使是五天五夜不吃东西也不会怎么样。实际上窥天镜中大多数弟子也都在熬夜摸索秘境中的机缘,实在撑不住的也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坐调息个把时辰。像荀妙菱和姜羡鱼这样天黑了老老实实睡觉的才是万里挑一——
  那位长老的视线突然被顿住了。
  因为被他提问的谢酌,谢真人,也正在闭目小憩。
  谢酌人倒是还坐在椅子上,但坐姿懒懒散散的,上半身靠着椅背,一手把扇子撑开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另一手支着侧脸,维护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现在还需要问,为什么荀妙菱在秘境里也保持着入夜睡觉的良好习惯吗?
  当然是她的好师尊以身作则!有什么样的师尊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谢真人。”
  “谢真人!”
  青岚宗的那位长老大声喊了出来。
  “嗯?听见了听见了……”谢酌撑开眼皮,朝着荀妙菱的方向看了眼,“喔,你问她布阵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因为我这徒弟十分勤奋,在我门下的时候天天琢磨着改良阵法,如今已经小有成就,能简化许多常用的阵纹了……我也劝过她,不要着急,修道一事要慢慢来。但这孩子,天生是个急性子……”
  说着说着,谢酌的眼皮又黏上了。
  青岚宗长老:“……”
  谁问你这个了!!
  不过也有识货的长老对谢酌这番话连连点头,看向荀妙菱的眼神大放异彩:“不愧是归藏宗法仪峰一脉的亲传。看她布的那个迷踪阵!一般的迷踪阵只是变幻五行八门,但她这个迷踪阵的破解难度又在这之上,要根据阵法变化的规律找出一条特殊路径,且每个方位阵点只能途径一次,如果踏错一步就又要重新再来……”
  “……”
  好邪门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