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叹了口气，楚明云暗道，以后自己谋划要越发小心谨慎了。
不止为了卓承颐和孩子们，也是为了这群姐妹。
此时，不管是楚明云，还是方嫔葛嫔，都以为曾嫔还与陆氏交好是因为太寂寞了，或者还需要陆氏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谁也没想到，三天后的一个深夜，陆氏忽然从自己居住的房子里跑出来，一边惊慌失措喊着说“有蛇”，一边头也不回跳进了御花园的湖水里。
冬夜寒冷，湖水几乎结冰，却被陆氏硬生生砸开一个冰洞跳了进去。
当晚值班的侍卫听到声音，过来查看后并未瞧见人影，直到第二日陆氏的尸体在湖边冰层下浮起被人看到，众人才知道宫中出了这么一场案子。
再细查，却发现陆氏的贴身婢女全都被毒蛇咬死，再加上有侍卫和小太监模糊不清的呼喊，便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这宫中原本有没有蛇谁知道？但大冬天的，天寒地冻，是绝对不可能有蛇的。”
葛嫔蹙着眉坐在楚明云的对面，“而且宫中不是一直有放置驱逐蛇蚁鼠虫的药粉？”
楚明云点头：“但是冬日里，或许就没有放吧？”
“冬至的时候会再驱赶一遍，以免有不长眼的小玩意儿在不该冬眠的地方冬眠，正常来说，不可能有蛇会意外跑到后妃的宫中去。”方嫔在宫中住的时间最长，说起来也最了解。
楚明云三人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不是意外，那便只能是人为了。
“陆氏平日里不常出门，能结下什么样的仇怨，非要她的命不可？”方嫔低声说道。
一时没人答话，却在此时，安萱快步走进来：“皇贵妃娘娘，曾嫔娘娘求见。”
“曾嫔？”楚明云惊讶极了。
冬至那晚的事情之后，她却是很久没看到过曾嫔了。
安萱才点头，楚明云也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便有人用匆忙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曾嫔面色惨白，见到楚明云便忽然顿住足，然后眼泪哗一下子流了下来：“那不是毒蛇……不是……”
“你……”楚明云站起身来，已经从曾嫔哽咽的话中猜到了来龙去脉。
她微微蹙起眉，又很无奈：“你放的蛇？”
“我、我、我问过她，知道她最怕蛇，原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但、但谁知道她会被吓的去投湖啊呜呜呜……”
曾嫔大哭起来。
楚明云和葛嫔、方嫔对视一眼，她缓缓开口：“无毒？吓唬她？可是，曾嫔，陆氏的婢女都是被毒蛇咬死的。”
“什么？不可能……那最常见的小青蛇，没有毒的——”
话没说完，曾嫔已经变了脸色，像是想起了什么。
楚明云慢慢问道：“你所谓的小青蛇，是从哪里来的？”
曾嫔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根本没办法回答楚明云的问题。
她只喃喃说道：“我不想的……我不想她死，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她的……我没有害人之心，她、她一直在戏弄我，我实在气不过，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我没想杀人啊！我不想她死的，她、她是很可恶，但是我也不想她死……”
曾嫔反反复复，絮絮叨叨，说来说去都这么几句话。
但片刻之后，她忽然顿住，眼睛突然瞪大，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猛的一声大叫：“啊！！”
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直直栽倒在了地上，竟浑身抽搐起来。
楚明云无奈，这实在是……不想管也得管了。
让人去请了刘院判过来，又审了曾嫔身边的婢女，找到了得蛇的来处，整件事才真相大白起来。
第四百四十二章
那也是我的孩子！
“回禀皇贵妃娘娘，曾嫔娘娘是受惊太过，惊厥过去了，等她自己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刘院判向楚明云回禀道。
楚明云抿唇没有说话，刘院判犹豫了一下，又道，“或许，臣为曾嫔娘娘扎几针？能醒的快一点。”
楚明云看着他，又摇了摇头：“不必，确定她无事就好了。”
曾嫔既然是被吓的，那便应该是无大碍了。
现在，便看她身边的婢女怎么说吧。
葛嫔坐在她身边，低声说道：“你莫要想太多，这事儿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便也好查了。”
“我只是……有些不详的预感。”楚明云叹道。
这宫里，哪儿来的门路能搞进来一条蛇？
若是还有这样的路子，之前重审那卖药的老太监时，对方怎么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同在一个宫中，他们这些做主子的被捂住眼睛和耳朵，那同样做见不得人生意的，怎么会互相不知道？
只可能是……
之前的那条路子，他们还没查清楚。
楚明云沉沉叹一口气，简直是侥幸了，那群太监没想着报复，否则……她简直不敢细思。
“娘娘，审出来了，曾嫔找的是祥和宫的洒扫太监，奴婢已经让人将他抓来，问过之后……”
安萱来回禀给楚明云，查来查去，还是查到那老太监的一个小徒弟身上。
楚明云便让她去乾清宫寻皇上和安平，剩下的事情便让他们去处置，又叮嘱：“这次一定要查清楚，莫要放掉任何一个人。”
“是，奴婢也是没想到，那姓冯的老太监把这个小冯当真亲生儿子看，不仅将家底全都交了出去，在被审问的时候竟然咬死了也没把他交代出来。”
安萱叹道。
楚明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让她赶紧去乾清宫，莫要让那太监小冯跑了。
“哎，你说那老太监罪大恶极吧，他还挺有情有义。”方嫔叹道。
楚明云不置可否，喝了半盏茶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惠舟！”
惠舟原就跟在她身边，忽然听到她这么大声叫自己还吓一跳：“娘娘？”
“快，安排人，将每个宫殿每个房子都好好搜查一遍！”
楚明云急切说道，“尤其是承乾宫和凤栖宫，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要细查！”
“驱蛇药物，也要仔仔细细再撒一遍！”
楚明云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那毒蛇，小冯能弄进来一条，难道就弄不进来两条三条四条？
老冯太监待他如亲生子，他待老冯太监难道就没有一点儿亲情？
但凡这人存了一点儿报复的心思，那她和孩子们，就会非常危险！
楚明云又连声问道：“皇子和公主们呢？”
“回娘娘，太子和二皇子、还有三位公主此时应该都还在大本堂，两位小皇子在后殿。”惠舟连忙答道。
楚明云已经顾不得与葛嫔和方嫔说话，急急就往后殿去了。
还好，明和宫一直是守卫森严，上上下下都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承乾宫大约因为地理位置，处于前朝的地方，门前总算有人来往，那个小冯也没找到机会下手。
只凤栖宫，还真在侧殿梁上找到了两条毒蛇！
楚明云急匆匆赶到侧殿，瞧见小太监手里那两条还在扭动的小青蛇，真是吓得险些就要昏过去！
惠舟也惊魂未定，扶着她说道：“娘娘，奴婢问过了，凤栖宫的小太监并不敢懈怠，昨晚睡觉之前还仔细查过一遍宫殿，并无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蛇，藏在草丛，树上，甚至屋顶上，谁能看得见！”楚明云单手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万一她没想到，万一陆氏没有出事，万一那太监找给曾嫔的蛇当真是无毒的，万一……
太多万一了，只差一点点，这两条蛇，今晚就可能出现在卓宁嫣和卓宁湘的床上。
楚明云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她实在太过害怕，腿软的都站不住，几乎要将全身力气都依靠在惠舟身上。
只是惠舟眼看也要扶不住她，歪着身子费力的托着。
“云儿！”熟悉的声音响起，卓胤之大步流星的进来，抬手就将楚明云揽在了怀里。
楚明云瞬间就湿了眼眶：“皇上……他们好歹毒的心啊！”
“是，朕已经知道了，还多亏你想的周到……”卓胤之说这话的时候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味道。
几个奴才！竟这般大的胆子，连他公主都敢谋害！
卓胤之深呼吸几口气，楚明云却带着哽咽说道：“臣妾有错，竟这般粗心，险些害了嫣儿和湘儿……”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便是错，也是害人者的错！”跟随而来的葛嫔气恼的说道。
她此生不能有孩子，原已经死心进宫，却机缘巧合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合心意的徒弟，她自觉得和亲生孩儿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却被人谋害？葛嫔才不能忍下这口气。
她对楚明云说道：“我已经求了皇上，现在要去详查那什么小冯的过往，还有这蛇的来路。”
既然不应该是宫中的东西，那宫外是不是还有一条线？
之前卓胤之已经派人去查，做毒药的人已经抓住，其余的路子还在查，却没想到还有毒蛇这种事情。
葛嫔恼怒至极，要给自己的亲徒弟报仇，卓胤之也不会任由旁人伤害自己的女儿，便给了葛嫔便利，许她出宫去查。
而且葛嫔之前在战场，野外生存、对付蛇虫鼠蚁的经验甚至比皇宫里的这些侍卫都要丰富。
楚明云点点头，到底还是坐在了椅子上。
葛嫔也是个急性子，这会儿瞧瞧宫里没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一抱拳，便要出宫去查了。
卓胤之还在和楚明云说道：“……那小冯已经抓了，但他现在还什么都不肯说，朕让人在审，宫中也会仔仔细细的再查一遍，绝对不放过一个角落……”
楚明云点头，瞧着周围也只有惠舟在，便不怕丢人，拉过卓胤之的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带着哭腔说道：“吓死臣妾了，若嫣儿和湘儿出了事，臣妾可怎么办啊！”
“朕不会怪你。”卓胤之连忙说道。
他也只是以为，楚明云是被自己没照顾好孩子，被他责怪。
楚明云却又拉下他的手，一双眼睛含着泪瞪他：“你不怪臣妾，臣妾自己怪臣妾！嫣儿和湘儿，难道就仅仅是皇上的孩子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咱们听她的话
卓胤之一怔，又笑起来。
他连连告饶：“是，是朕错了，她们……自然也是云儿的孩子。”
“不臣妾托大，连嫡出的公主也敢说是自己孩子，只是……只是……”
她低下声音，“臣妾也不瞒皇上，所有孩子中，颐儿自是最不一样的那个。”
“他是朕的长子，现在又是太子，自然不同。”卓胤之说道。
楚明云吸吸鼻子：“但其余孩子，臣妾看着都是一样的，嫣儿和湘儿，在臣妾这里，与安安也没什么区别。”
说完，她又嘀咕了一句，“甚至臣妾觉得与她们相处的似乎还更多一些，更熟悉一些。”
卓胤之这次没说什么，只认真的看着她。
楚明云察觉到不对，歪歪头看他，又连忙说道：“臣妾没有要将嫡公主当做自己女儿的打算，只是，只是……”
“只是朕的云儿，从来都是这般善良。”卓胤之叹道。
他握住楚明云的手，说起了过往：“那个时候，嫣儿小小一个，也就现在安安这么大，却已经会拿砖头砸人……”
“是呢，都怪那乳母，带坏了嫣儿。”楚明云说道。
卓胤之抿了下唇。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能被乳母带坏，也是因为亲生母亲太疏忽，像现在，卓宁安还没搬出来，尚住在后殿，每日里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厕所，楚明云都能问出来。
“朕当时让她搬到蓬莱院，也只是觉得……你更尽心一些。”卓胤之叹气似的说道。
谁能想到，现在的卓宁嫣已经完全像是个大姐姐了，沉稳又端方，很有几分嫡长公主的模样，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只有一个夸赞的评价。
“至于湘儿……不瞒你说，朕那时候，都觉得她甚至可能会长不大……”卓胤之想起从前，竟也有了几分哽咽，“她原就是早产，生下来哭声细弱的还不如狸奴叫声大。”
“那个时候，朕每次去看她，她都在那么一间小屋子里，满屋子的药水味道，还有小孩子孱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哭声。”
“每次朕都觉得伤心，便不愿再去看她，只让大夫好好诊着，但……”
卓胤之说不下去了。
楚明云抬手，轻轻放在他后背上：“但是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孱弱了，能骑着比她高一个身子的骏马，一边飞驰，一边射中野兔。”
“是啊，是啊，她才多大？就已经这般厉害了。”卓胤之终于也露出一点笑来。
楚明云安慰他：“孩子小时候过的不容易，但人这一辈子，吃苦都是有数的，她小时候把苦吃完了，以后便都顺遂平安的日子。”
“嗯。”卓胤之应道。
他们两个絮絮说着话，都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对儿小身影正手握手的站在那里，静静的听了许久。
等卓胤之和楚明云换了话题，说起宫中的事情来，两人才悄悄退了出去。
卓宁湘沉默了许久，吸了吸鼻子，飞快的抬手抹了下眼睛，一直没有说话。
还是卓宁嫣先道：“小时候你就一直说，如果楚母妃，真的是你母亲就好了。”
“湘儿，母妃是真把咱们当自己孩子的。”
“咱们以后，也要好好孝顺她。”
卓宁湘狠狠点了点头，又哭着说道：“我、我还要孝顺师父！”
“是的，我听说，你师父刚刚换了一身男装，骑马出宫，就是要为咱们查清楚这件事。”卓宁嫣笑道，“好了，这哭什么呢？虽然咱们……小时候吃过苦，但现在，有两个母亲了！”
“嗯！”卓宁湘又重重的点头，边哭边笑，“我有、有两个，你就一个！”
“好好，我就一个，还沾了咱们湘儿的光，才得了葛嫔母妃的青眼。”卓宁嫣笑着安抚卓宁湘。
卓宁湘吸吸鼻子：“我会对母妃好，会对师父好，也会对姐姐好！”
“还有父皇呢。”卓宁嫣一边感动，一边连忙提醒。
卓宁湘点头：“对，我也要孝顺父皇！”
她又拉住卓宁嫣，小声说道，“姐姐也别怕，就算真有蛇半夜到了咱们床上，我也能一下斩断它！”
“嗯，湘儿会保护姐姐的。”卓宁嫣笑的特别明媚。
卓宁湘刚刚哭过，这会儿又高兴起来，牵着卓宁嫣的手一蹦一跳的，忽然脑子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姐姐，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姓温的吗？”
“自然不。”卓宁嫣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她还教导卓宁湘，“姐姐不嫁，你也不嫁，女子婚嫁是大事，咱们不能贸然下决定。”
“嗯！”卓宁湘点头。
虽然她还不太明白婚嫁是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并不想和温家的人有什么瓜葛。
那些人，每次见面时候，打量她和她姐姐的目光都会让她很舒服。
就仿佛，她们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物件，是个待价而沽的东西。
她还听到一些传闻，说她姐姐要嫁给温家二少，那个鼻子都有点歪、看起来很老的男人，说她们母后的遗言。
卓宁湘才不信！
她偷偷问过她师父，她师父说，不必担心，让她们都听楚母妃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