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ྉ日ྉ
”
沈玉芜眸光微敛,低声说:“……谢寒城带我去的。”她说,“他和郎老师的关系很好。”
夏薇对此并不意外,她喝了口咖啡,语气含笑说:“谢先生向来如此。”
沈玉芜顿,问:“什么?”
夏薇似漫不经心一样,转了话题:“你记得你去沈氏参加董事会那天遇到的记者吗?”
沈玉芜:“哪个?”
夏薇:“那个当众说你结婚的记者。”
沈玉芜有些印象:“那大概是我四叔安排的。”她说着眸光有些冷,“倒提醒了我些事。”
夏薇抿嘴一笑:“你知道那家记者所属的报社已经关停了吗?”
沈玉芜一愣:“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要关心的事情太多,这些边角的事情她自然没有分出注意力去关心。
更何况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段媛的出现几乎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她自然也没有去关注这个小插曲。
毕竟沈玉芜自己也清楚,自己结婚的事情迟早都会被人知道,只不过是被沈从宴恰好利用在那个节骨眼散播出去而已。
只不过沈从宴不知道,段媛知道遗嘱,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玉芜眼眸微敛,问出心中似乎已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关停?”
夏薇却没有直接回答了,耸了耸肩笑着说:“也许是经营不善吧。”
沈玉芜抿着唇没说话。
眼前咖啡袅袅的香气让她突然感到烦躁。
她脑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我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这句话几乎瞬间将她拉回了那天两人争吵的情形中。
她不管不顾说出的那些话,现在复盘来看,每一句都足以摧毁对方的理智和情绪。
但谢寒城却还是克制,他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沈玉芜放在桌上的手收紧,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自从搬出去以后,他没再打来一通电话,也没再发过一条消息。
仿佛突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一样。
沈玉芜承认自己不习惯。
明明她已经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但只短短的月余,再次一个人入睡的时候,她竟然会不习惯。
不习惯身旁冷冰冰的位置,不习惯身旁没有温暖的热源,不习惯睡前没有缠绵的吻,不习惯没人再压她的头发,不习惯没人再关切的询问她一点点的不高兴。
那么多的不习惯一件件袭来,到最后沈玉芜觉得心中好似空了一块,装满了这些不习惯。
辗转难眠的时候,她会烦躁地想,不就是习惯吗?能习惯为什么不能不习惯?
难道她能习惯有谢寒城,就不能习惯没有吗?
习惯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书上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
那么她也一样可以在二十一天里养成习惯,习惯没有谢寒城。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时间的计量单位仿佛变了。
从天变成小时变成分钟,又从分钟变成秒。
于是沈玉芜才明白,原来不是二十一天,也不是504个小时,更不是30240分钟,是秒啊。
沈玉芜不愿意去反省,诚如谢寒城所说,她也一样的傲慢,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更不觉得自己需要去反省什么。
只是时间一秒秒度过,她的脑中却反复出现谢寒城的声音,他诉说着她的傲慢,她的偏见,而这些傲慢和偏见旁人统统见不到,却全给了谢寒城。
他照单全收,从不说什么。
只是被逼急了,他才吐出一二。
沈玉芜想,也许她就是如此,也许大约他们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这三个字似乎能解释许多,但也最让人不接受。
沈玉芜接受了。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她不得不逼迫自己从中脱离出来,去完成那些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
叶宇琛回国的消息沈玉芜并不惊讶。
只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他如约在回国以后给了沈玉芜消息。
表明钟维那里确实有不少她需要的东西,而他现在人不在上城。
“在哪?”沈玉芜握住电话问。
电话那头叶宇琛的语气有些淡:“戚家势力最深的地方,绥城。”
沈玉芜用笔圈出了地图是的绥城,语气平和:“多谢。”
她正欲挂电话,却听到电话那头叶宇琛说:“我去德国,叶家大概会由我姐叶茜西继承,叶茜西和谢寒城关系很好,谢寒城可能打算让我姐接管叶家。但现在我回来了,”他顿了顿,“你这样,是在和谢寒城敌对。”
沈玉芜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听到叶宇琛提起的时候,她心中仍然一动。
她语气如常:“和你无关。”
叶宇琛被她话里的冷漠气到,他以为两个人感情这么深,这么信任彼此,心中忍不住嫉妒,但因为好不容易回上城,他又不敢表露什么,只是问:“……听说你回来读书了?”
沈玉芜:“嗯。”
叶宇琛说:“国内现在环境不比国外差,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沈玉芜打断:“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有事。”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叶宇琛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但沈玉芜没有骗他,她确实有事。
看着眼前了然坊的牌匾,沈玉芜收了电话,迈着步子进了茶楼。
“你好,郎先生定的位置包厢在哪?”
侍应生提前被打过招呼:“请跟我来女士。”
沈玉芜点点头,跟着侍应生一路上了二楼,而后一路穿过走廊,到了末尾的一处包厢。包厢的木门被侍应生拉开,沈玉芜看着里面坐着的三人,扬起笑容轻声问好:“郎老师,师母,古老。”
郎前宁和吴茗言一脸慈爱的看着她,招手让她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沈玉芜坐在身前的蒲团上,旁边坐着的古浦和才有些不自然的从一旁拿出个盒子递给她:“呐,小丫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权当是上次宴会上老头子嘴坏对不住你,给你的赔罪。”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礼物盒,沈玉芜不知道要不要收,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坐着的郎前宁。
吴茗言看出她的局促,开口笑着说:“好孩子,你快收下吧,不然他可是要急眼了。”
于是沈玉芜伸手接下了礼物,思绪转了一圈说:“多谢古老,小玉知道您上次也是有心想提醒我注意身体,没有恶意的。”
古浦和一听这话高兴了起来:“你瞧瞧这丫头多乖!”说完又吹胡子瞪眼说,“你再看看谢生!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浑!”
郎前宁和吴茗言皆摇着头笑,唯独沈玉芜没有接话。
这反应让吴茗言察觉到不对,她瞧着沈玉芜的神情,温声说:“好孩子,让你老师和古老聊一会,我带你去旁边坐一会?”
沈玉芜没有拒绝。
跟着吴茗言去了另一边的包厢。
吴茗言拉着她坐下,侍应生拉开门进来上了茶和点心,吴茗言给她倒了茶,端了点心,沈玉芜忙不迭接了。
她语气有些紧张:“师母,怎么能让您给我倒茶?我自己来就好。”
吴茗言却不在意这些,放下茶壶笑着说:“你叫我一声师母,我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给自己孩子倒杯水要什么紧?以前小城在,常在我那吃饭,我给他夹菜添汤都是有的。”
提到谢寒城,沈玉芜便安静了下去,不再接话,吴茗言便确信两个人恐怕是闹了矛盾。
谢寒城是她看着长大的,沈玉芜她又喜欢得紧,她夹在中间不好说什么,但又担心两个孩子年纪轻说话做事没分寸,伤了彼此的心。
吴茗言拿了块茶点,吃了一口:“现在的茶点比从前的精致不少,就是味道却不如从前了。”
沈玉芜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说:“师母要是喜欢,我知道上城有家专门做中式点心的,味道不错。”
吴茗言笑着说:“我不好这口,你老师倒是喜欢。”她说着,似乎在追忆当年,“那会我和你老师才好的时候啊,他还没有现在这么风光,一穷二白的。别人送我花,送我首饰,唯独送我自己做的点心。”
听吴茗言说起和郎前宁的从前,沈玉芜知道两人是传奇人物,对他们白手起家的事迹走到今天也有些好奇:“那您当时是怎么喜欢上郎老师的?”
吴茗言想了想,打趣一样说:“许是看他会做饭,以后饿不着我?”
沈玉芜听了后抿嘴笑,知道吴茗言是在开玩笑。
吴茗言看她笑了,才拉住她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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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我知道你和小城之间恐怕有些龃龉,但夫妻之间最是讲心齐,彼此信任。我看得出来,他待你真心,要是吵了架,你只管闹,他是不敢怎么样的。”
沈玉芜微愣,听出来吴茗言是在开导她,恐怕是刚刚提到谢寒城她不作声让她误会了两人闹了矛盾。
但有些矛盾可以解决,有些刻在两人骨子里的观念却难改。
他们各自的傲慢和偏见,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沈玉芜抿唇说:“师母,我也不瞒您了,我和谢寒城也许过段时间就要分开了。”
吴茗言一惊,不知道两人之间已经这么严重。
她此刻有心劝解:“这样严重?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是愿意,可以同师母讲讲。”
然而沈玉芜将不出来。
她没法在吴茗言讲出谢寒城封门锁窗,讲不出两个人的争吵。
她犹豫着说:“我……”
话音未落,却听外面传来杯盏碎裂伴随着侍应生一声惊呼:“先生,抱歉!您有没有事?”
应当是侍应生进去送茶,不小心撞上了出来的客人。
被撞的人就在她们现在这间包厢的隔壁。
男声低沉磁性,如低音的大提琴,沉声说:“没事。”
包厢里的沈玉芜听到这声男声,心中一跳,她从蒲团上起身,拉开木门朝外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只余下侍应生跪在原地收拾那些已经碎裂的杯盏和一地的污渍。
吴茗言起身担心地问:“小玉,怎么了?”
沈玉芜将门关上,敛眸低声说:“没事,许是我听错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尾声(一)”……
第七十六章
从了然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间。
外头滴滴答答的落下小雨,
淅淅沥沥地砸在了然坊的屋檐砖瓦上。
吴茗言坐在车上,看着撑着伞的沈玉芜,降下车窗:“小玉,
下着雨,
你和我们一块走吧,
我们送你。”
坐在一旁的郎前宁也探头说:“是啊,孩子,
上车吧,我和你师母送你回家。”
沈玉芜回以一笑,
温声说:“天色晚了,
老师和师母回家吧,
我和秘书说过了,
她很快就来接我了。”
话到这里,
吴茗言也不好再劝,
只好说:“那好,你回家了给师母说一声,你身子弱,要小心别着凉了。”
吴茗言的关心让沈玉芜心中一暖,她笑意添了些真意,
柔声说:“谢谢师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辛苦您和老师抽时间来教我了。”
郎前宁很满意自己新收的这个学生,朗声说:“和你们这些小朋友待在一起我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他爽朗笑着说,“哪天和阿城来家里吃饭!”
吴茗言伸手捣了捣说话的郎前宁,
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开口,随后笑着说:“小玉,
你老师的话别放心上,我和你老师这就先走了。”
沈玉芜莞尔一笑,没有在意郎前宁的话:“老师,师母,你们路上小心。”
吴茗言笑着点点头,将车窗慢慢关上,看着独身一人的沈玉芜站在门口,忍不住头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怜爱,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好像孑然一身了。
感受着车辆慢慢启动离开了然坊,郎前宁这才开口问:“你好端端地叹什么气?还有我刚刚和丫头说两句话,你拦着我做什么?”
吴茗言叹了口气,想起两个孩子的事情,看着郎前宁一脸疑惑,忍不住生气地说:“我叹什么气?我叹气小玉小小年纪爹死了又没个靠谱的妈疼,这么小了就自己一个人了,我叹什么气?我能叹什么气?”
郎前宁一愣:“什么叫就丫头一个人了?她不是和阿城结了婚的?”
吴茗言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真老糊涂了,看不出今天提小城的时候,小玉的脸色都不自然吗?”
经吴茗言这么一提,郎前宁这才回忆起来,今天好几次提起谢寒城的时候,沈玉芜都是没有接话的,后来吴茗言就拉着她出去了,他当时还以为两个人有悄悄话说。
后来沈玉芜回来,他们讲授的时候,难免提起从前,又难免提起谢寒城,又因为两人结了婚的缘故,多说了几句,但期间沈玉芜只要是涉及谢寒城的,都一句话不说。
这下子郎前宁反应过来了,他几乎蹦起来:“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嘿,谢寒城这个臭小子,我看他之前看小丫头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也舍得和这丫头吵架?”
吴茗言无奈看着他:“你也和小玉相处有几回了,看不出这丫头虽然外表看着柔柔弱弱好说话,但内里却有主意得很吗?”
郎前宁说:“这我倒知道,这丫头虽然看着温软柔弱,但实际内心坚韧得很,也倔得很。”
吴茗言说:“小城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你最清楚不过了,毛病你也最清楚不过了。”
郎前宁是对于谢寒城曾经一些事情了如指掌的人,提及这个他难免心中不快:“好端端的你提这些做什么?当初谢嘉还没去世的时候,我就说过,要是小城知道了内里的事,肯定是要闹翻天的。傅茜当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结果呢?”
结果就是谢寒城差点死在波士顿。